第二天早晨起來,靜安有點緊張,但一想到孫楓教她的辦法,用假聲唱,豁出去了,就這么辦吧。
天氣有些涼,早晨還下了一點小雨。
靜安穿上一條黑色的休閑褲,一件黑色的襯衫,她在鏡子前面梳頭的時候,發現自己長發披散下來,有種不一樣的美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九光從身后經過,嗔怪地瞪著靜安:“趕緊把頭發梳起來,披著頭發,不像正經女人!”
哦,原來不正經的女人,就是一種別樣的美?
靜安發現九光的話,聽到耳朵里之后,要立刻把他反過來聽,要不然,時間長了,就會被九光的話帶偏,就會認為九光說的是對的,自己就是九光說的那種笨,就是傻,就是不懂事。
時間長了,靜安覺得自己就會被九光說傻了。
當她把九光的話反過來聽的時候,心情好多了。
把保溫杯里裝滿熱水,騎著自行車走的時候,九光抽著煙,盯著靜安的身體,吐出煙圈,也吐出幾個字:“打扮這么漂亮,想勾引誰呀?”
靜安說:“你不會說話就閉嘴,你的嘴里沒有好話——”
她不想讓自己的心情被九光攪亂,趕緊騎著自行車走了。
到了廠子之后,她從包里拿出草珊瑚,含了一片,又打開保溫杯,喝了兩口水,心里給自己打氣兒:我行!我一定行!不能讓九光看扁!
廠子的禮堂里坐滿了人,頭排座位坐的都是廠子領導。他們還要給參加演出的工人打分呢。
一開始上臺演出的是合唱,還有小品,相聲,跳舞。
節目一個個地演下去,輪到報幕員說:“現在,請我們熟悉的歌手,我們的工友,陳靜安上臺演唱《渴望》!”
小禮堂里掌聲雷動。靜安聽著這掌聲,回頭看著一張張笑臉,心里很激動。
上臺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一種奇妙的經歷——
靜安走上臺,拿起麥克風,向琴師示意,音樂響了起來,靜安開始唱歌。
高音部分,她用了假聲,她不敢看臺下,怕臺下有人吹口哨,喝倒彩,但臺下很安靜——
靜安也不管了,把這首歌唱完,臺下掌聲又響了起來。她隨后唱了《好人一生平安》。
她選這兩首歌,是因為這兩首歌比較中規中矩,國慶演出,最好不唱情歌。
但兩首歌唱完,臺下的觀眾不放靜安走,非要她唱情歌。臺下的工人一起喊:“來一首情歌!來一首情歌!”
報幕員又把靜安堵在舞臺出口,不讓她下臺。
靜安猶豫著,不知道該唱哪一首情歌,因為太卿卿我我的歌曲,怕廠子領導不高興,那她可能就得不了高分。
猶豫中,忽然想起一首歌《你的樣子》,這是羅大佑的歌,靜安很喜歡。
只是,這次她沒有練習這首歌,但孫楓的話,給了她鼓勵。
她想起羅大佑的歌聲,這么多人唱《你的樣子》,但唯一能打動靜安的,就是羅大佑唱這首歌,動情,嗓音還沙啞獨特。
靜安心里有底了,就跟琴師說唱《你的樣子》——
琴師是廠子花錢請來的。他找到這首曲子,沖靜安點點頭,音樂響起:
靜安攥著麥克風,緩緩地走到舞臺中央:
我聽到傳來的誰的聲音
像那夢里嗚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遠去的誰的步伐
遮住告別時哀傷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為何你情愿讓風塵刻畫你的樣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經擁有你的名字我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么,靜安唱著唱著,臉上竟然滑落了淚水,好像在唱一個女人被風塵刻畫的樣子,那個女人,好像是將來的自己……
她唱完這首歌,臺下的觀眾更是叫好,還是不讓靜安下臺。
但靜安執意地走下舞臺,她知道見好要收,事情不能太過。
靜安下臺之后,就離開了禮堂,她打算到外面透透氣,緩解一下剛才激動的情緒。
剛走出來,就看到走廊里,窗口前,有人抱著肩膀,叼著煙卷,斜著眼角看她。
是葛濤。葛濤的兩片韭菜葉一樣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靜安的衣服,說:“呀,咱倆今天穿的情侶裝啊。”
靜安也注意到,葛濤今天穿的黑褲子黑襯衫。她無意中,和葛濤穿了差不多一樣的衣服。
靜安沒說話,轉身想走。
葛濤追上來:“我幫你忙,你也不謝謝我?”
靜安說:“我沒用你幫忙,以后,你不用幫我。”
葛濤說:“你咋四六不上線呢?你被人欺負,我幫你,還幫出錯了?”
靜安說:“我被人欺負,是我的事,我有我自己的辦法,不用你多管閑事!”
這時候,李宏偉也從禮堂里出來了,看到葛濤要往靜安跟前走,他伸手攔住葛濤,對靜安說:“快回去吧,一會兒就是頒獎典禮。”
靜安快步走進禮堂。
葛濤笑著對李宏偉說:“宏偉啊,今天我發現靜安唱歌有些不一樣呢,有點勾兒人呢!”
李宏偉給了葛濤一杵子:“勾你了?你見到女的,就說人家勾你,臉大不害臊呢!”
葛濤笑嘻嘻地伸手摟住李宏偉的脖子:“真的,宏偉,尤其她唱后面那首《你的樣子》,哎呀,把我迷住了,太勾人兒了!”
李宏偉生氣地說:“六子,你能不能正經點?你要還是這樣,趕緊滾犢子,這是職工演出,你再嘚瑟,廠子保衛科就收拾你了!”
葛濤笑了:“宏偉大哥,我不嘚瑟了,走吧,進屋吧,看看誰獲得第一名,咱倆打賭,誰輸了誰請客的——”
毫無懸念,靜安獲得了第一名。廠長上臺,給前十名演出的職工頒獎。
廠長還伸出手,跟靜安握手。靜安感覺廠長攥著她的手,力氣有點大。
下臺之后,靜安捧著電飯鍋,都有點不會走路了。還有點不好意思。
李宏偉讓小斌子幫靜安捧著電飯鍋,他對靜安說:“晚上吃飯去呀,給你慶祝一下。”
靜安搖搖頭:“小哥,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李宏偉說:“葛濤請客,不吃白不吃。沒別的意思,就是大家給你慶祝一下,高興高興,你不用喝酒,吃點飯就行。”
靜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等星期天有時間再吃飯吧,我今天還是想早點回家——”
要是只有李宏偉小斌子這些工友,靜安就去吃飯。
但一想到葛濤那兩只賊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溜來溜去,靜安不舒服,心里還有別的感覺。
說句實話,她不敢跟葛濤過多的接觸,這個人,不像李宏偉那么正經,萬一這個家伙有別的企圖呢?
還是離他遠點好,這個人危險。
靜安推著自行車,車后座捆著著紙箱,紙箱里是一個電飯鍋。
這一路,她嘴角帶笑的回家,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凡事,都是兩面的,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就拿王琴和小齊這次事情來說,雖然靜安的嗓子因此有點沙啞,但是,不影響靜安唱歌。
唱最后一首《你的樣子》的時候,那種憂傷的味道,表現的更濃了!
靜安暗暗地想,以后,要是發生好的事情,一定要注意壞的影響,要謹慎一點。
要是發生了壞的事情,就要把壞的事情,變成好的事情。這次嗓子,就是一個例子!
人,都是在磨練中成長的,溫室里的花朵雖然嬌嫩,但經不起風吹雨打。
她要像原野上的野花一樣,蓬蓬勃勃地開放,一直開放……
回到家里,九光又在公婆的房間里,跟他爸、大彪,還有一個人在玩麻將。
那個人不是鄰居,好像是九光的老舅。
這一家子,一群賭棍。
婆婆房間里,小姑子周杰也在,明天家里就開始預備飯了。
十月一日,是周杰結婚的正日子,要提前兩天預備飯菜,請老親少友來慶賀。
看到靜安從自行車上捧下一個箱子,周杰從房間里走出,眼睛盯著箱子,好奇地問:“嫂子,你買的啥呀?”
靜安故意提高一點聲調:“我唱歌得的獎品,電飯鍋。”
小姑子兩眼放光,盯著箱子:“嫂子,你們不是有電飯鍋嗎?這個新的電飯鍋給我唄。”
靜安就想不到有人臉皮這么厚,直接跟她要東西。
她抹不開說不給,她不會拒絕人。
可她又舍不得,這是她唱歌得的獎品,怎么能送人呢?
靜安說:“讓媽給你買新的電飯鍋唄,我的電飯鍋小,再說,我家里的不太好使了,正好用這個——”
小姑子周杰有點不高興,撅噠一下,轉身回去了。
靜安把電飯鍋放到房間里,去了婆家房間,沒看到冬兒,九光說,他把冬兒送到魏大娘家了。
這個九光啊,今天靜安沒去送冬兒,因為昨晚她去接冬兒,魏大娘有點傷風了,淌鼻涕,靜安就決定今天不送冬兒,怕冬兒被魏大娘給傳染上感冒。
可九光又把冬兒送走了,那是怕冬兒耽誤他玩麻將。
靜安騎上自行車去接冬兒。還好,冬兒沒有發燒,沒有感冒。
她把冬兒接回來,回到房間,想讓冬兒看看媽媽唱歌得的獎品,卻發現拿回來的箱子不見了。
靜安滿屋子找,都沒找到。咦,箱子呢?
靜安抱起冬兒,剛走到門口,要去婆婆那屋問問九光,九光卻推門進來了。
靜安說:“九光,我的電飯鍋呢?”
九光說:“小杰結婚還差個電飯鍋,給她了——”
靜安腦袋上蹭蹭地竄火苗子,她疾言厲色地對九光說:“你給我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