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吼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沒有回辦公室,急匆匆下樓,推上自行車就走,卻忘記開鎖了。
只聽咔嚓一聲,自行車的輻條都差點斷了。
靜安低頭拿鑰匙,開了自行車的鎖,飛身上了自行車,直奔九光的工地。
路過田小雨工作的二節樓,想到李宏偉那熊樣,再想起田小雨那天在辦公室羞辱她的話,她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想法。
那天田小雨如果不去辦公室罵她,王琴也不會以此作為攻擊靜安的把柄,三番五次地羞辱她,今天的打架,田小雨絕對脫不了干系!
你田小雨能跑到我辦公室去罵我,你以為我熊包???你那一套我不會嗎?
我今天就潑婦到底,我潑婦我就有理,越熊包越沒理。
我陳靜安從此以后再也不是過去那個熊包,誰敢欺負我試試?我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靜安把車子往門口一扔,她忘記鎖車,騰騰地大踏步地上了樓。
她站在一樓大廳,大聲地喊:“田小雨!田小雨!你出來!田小雨,你出來!”
門衛嚇了一跳,以為進來一個瘋子,他走出門攆靜安:“趕緊出去,這是辦公樓!”
靜安回頭瞪著門衛,說:“我知道是辦公樓,你一個門衛不就是一條看門狗嗎,你裝什么大瓣蒜?我找田小雨,田小雨在哪個屋?”
田小雨正在二樓的會議室開會。
這是早晨,會議還沒開始呢,聽到有人在樓下大聲地喊她的名字,她連忙往樓下走。
走到一樓的平臺,看著樓下站著靜安,田小雨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靜安一抬頭,看到田小雨站在一樓的緩臺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還有不屑的笑。
你有什么居高臨下的,不靠你爸你能進機關工作?
靜安冷笑一聲,說:“田小雨,你別以為你自己高高在上,別以為你念個破中專就他媽了不起,你能到這里上班,都是你破鞋老爸走后門,你才上的班!”
田小雨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來到單位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用最惡毒的語言罵她。
她氣得嘴唇哆嗦,也想罵靜安,但身后同事看著,她不能罵粗話。
田小雨說:“陳靜安你瘋了,你血口噴人,我是靠自己的學識考到單位的——”
靜安說:“放你媽的屁,你少在我面前裝文化人,還學識?你有個屁學識?你就有個后臺老爹。我當年是不想考大學,我想考大學,北大我都不稀罕上,我直接考劍橋哈弗!
“就你念那破中專,我用腳趾頭答題我都能考上。你一個破中專生想進局里做夢吧?是你爸跟小老婆睡覺,給你睡出來這么一個工作,以為別人不知道?”
靜安也不知道這些事,她是順口開河,什么話惡毒,她說什么,什么話對田小雨打擊大,她就說什么。
田小雨上一次到靜安的辦公室去羞辱靜安,是有備而來。
田小雨在肚子里打了好幾次腹稿,突然闖到靜安的辦公室,打了靜安一個措手不及。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在田小雨自己的地盤,周圍都是白領,都是有權有錢好面子的一群人。
有些粗話田小雨說不出口,她還要保持她樹立的人設,還要裝文雅。
田小雨只能沖靜安說:“你不要臉,你勾引我丈夫,還到我這里撒野?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嗎?容不得你撒野,你趕緊滾出去!”
靜安一聽田小雨說到李宏偉,她更氣不打一處來。連珠炮似的沖田小雨吼:
“你還有臉說我撒野,前些天你到我單位,堵在我辦公室罵我狗血噴頭。我今天就是跟你有樣學樣,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你在我單位污言穢語地罵我,在你單位你還裝什么文明人?”
田小雨氣呼呼地指著靜安說:“你不勾引我丈夫,我也不能找你單位——”
靜安不屑地說:“那我現在就站在你單位,鄭重地告訴你一聲,也就你在乎李宏偉,那是我玩夠了玩厭了不要了,才賞給你的,那就是我的刷鍋水!
“你呀,別嗎裝清高了,你嗎比誰都齷齪,你就配用我的刷鍋水!你回去檢查一下你老爺們,他胳膊上有我留下的記號!”
靜安豁出去了,打架就得豁得出去臉,就得下死手,要不然就別打。
靜安轉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一句話,能有力地攻擊田小雨。
靜安冷笑一聲,仰頭對田小雨說:“對了,你還有個不要臉的妹妹!她成天裝小白兔,一個破中專生,天天裝可憐,纏著我弟弟。
“我弟弟是吉大的,正經八百的重點大學,她給我弟弟提鞋都不配!
“你們老田家各個不要臉,都不要臉到家了,從你爸那輩子就開始不要臉,田小雨你管住你丈夫,別讓你丈夫再糾纏我,也別讓小白兔再糾纏我弟弟,你們一家子要點臉吧!”
靜安罵完了,心里真痛快,她想起小時候住在平民區,天天早晨中午晚上,都能聽到鄰居大娘大嬸大嫂張嘴罵人。
當時,靜安覺得這些女人粗俗不堪,她長大了一定要離開平民區,到市中心那些高雅的地方生活。
她永遠也不會粗俗到這種地步,罵這么牙磣的話。
但她低估了環境對她的影響,跟田小雨作戰,她其實什么也沒有準備,就是披星戴月,帶著一身的火氣來的。
沒想到,真正打起來的時候,小時候儲存在她記憶里的那些臟話,蜂擁而來,源源不斷地從她喉嚨里吼出來。
好像不是她要說,是那些臟話要自己從靜安的嘴里撲騰撲騰,前仆后繼地跑出來罵人。
她現在才明白,打架的時候,不用在乎有沒有事實真相,你就抓住一點,對方在乎什么你就罵她什么。
田小雨不就是恨她爹給她找個后媽嗎?好,就罵這件事。
田小雨在乎李宏偉,在乎田小雪,靜安就罵這些。
別以為小百姓就應該在權利和金錢的雙重碾壓下,只能跪在地上呻吟。靜安不,從現在開始,誰也別想欺負她!誰欺負她,她就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至于是不是傷了李宏偉和田小雪,她已經顧及不上,她先要保護自己。
當靜安騎著自行車,來到九光施工的工地大門口時,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她所有的力氣,都在跟王琴打架,跟田小雨吵架中喪失殆盡。
她后悔去田小雨那里,因為她沒力氣了,她咽口吐沫,嗓子都疼。
這樣的話,她再罵人肯定要輸。
當她有點泄氣的時候,她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連自行車都推不動。
一回頭,看到工地對面有個小吃部。靜安進了小吃部,要了一碗豆腐腦,兩個燒餅。
坐在凳子上,飛快地吃完了這些東西,她又喝了一杯水,身上有了力氣,理智也同時回歸。
好像剛才打架的時候,她的靈魂出竅,飄走了,就在空中看著她跟王琴和田小雨打架。
現在,她的靈魂歸竅,她的整個人也不一樣了,好像變了一個人。
她開始后悔剛才做的那些事情,但后悔也沒有用了,做就做了,反正,心里痛快,她再也不用憋氣。
以后,王琴再敢罵她,她不用回嘴跟她吵,吵架多累呀,能動手,千萬別吵架,直接薅頭發揍!
田小雨再敢用話羞辱她,她不動手,她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話攻擊她,她在乎父親的名節,好,下次就說她爸外面有十個小老婆,跟乾隆一樣,每天晚上睡覺都翻牌子,有些妃子一輩子都沒撈著跟她爸睡一覺——
想到這里,靜安哈哈大笑,把小吃部老板娘嚇一跳,不敢過來收錢。
靜安算明白了,人活一世,就為爭口氣。
今天,她吐出心里的憤懣,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從此,她就像螃蟹一樣橫著走,誰都怕她。
人不能像螞蟻一樣活著,活一輩子,也被人踩在腳底下,她要往高處走。
權利她得不到,那她就掙錢,她要變成有錢人。
將來田小雨再罵她難聽的話,她就用磚頭一樣厚的錢,砸田小雨,砸得咣咣的!
想到這里,靜安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