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局這個人,如果想退錢,這筆錢早就還給靜安。
靜安要了一次,他還沒有如約給錢,這就不好辦了。
靜安也不想把事情鬧得那么僵??蛇@筆錢對她來說,本來就是屈辱的,不應該拿的錢。
侯東來拿出去,靜安心里一直不舒服,現在事情沒辦成,拿回這筆錢,那是必須的。
靜安掛斷電話,就帶著冬兒去敲小雪的門。
今晚,侯東來沒有回來吃飯,陽陽也沒有回來,據說姥姥想留他住兩天。
門開了,小雪一身白色的睡衣,看到冬兒站在門口,笑著說:“怎么了?姐,你要把冬兒送給我?”
靜安有點后悔,應該先給小雪打個電話:“有點事,我要去辦,你要是休息的話,我就帶著冬兒去?!?/p>
那個年代,預約這個詞,還沒有在普通百姓中成為習慣。
靜安沒有手機,這個觀念也不強。
不過,看到小雪穿著睡衣,靜安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尤其住樓房,以后絕對不能唐突地來敲門,要先打電話。
小雪將冬兒拉進房間,笑著說:“小飛正好不睡覺呢,冬兒,你幫小姨收拾他!”
小飛從小雪身后露出大腦袋,笑著跟冬兒打招呼:“你收拾不了我,收拾不了我!”
這孩子現在可喜歡重復別人的話,能把別人氣個倒仰。
靜安看到小雪很熱情,就抱歉地說:“我盡量早點回來,等回來告訴你,我干啥去了。”
把冬兒安排好,靜安下樓,走進夜色里。
此時,路燈正亮。街上行人寥落。
有些飯店門前,有人在掃雪,咔咔的鏟雪聲傳出很遠。
這個城市,在逐漸地變化,街道越來越干凈,路燈越來越多。以前像個小鎮子,現在更像一個城市。
一輛三輪車停在靜安身邊,問靜安要不要車。
靜安擺擺手,沒有打車,她沿著人行路,一直往北走。
她想在路上走的時候,再想想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趙局居住的是航運樓,在自來水公司對面。
這棟樓也是最近幾年蓋的,三室一廳。他家住的是一屜兩戶。
知道趙局的地址,是一個偶然的機會。
一個周日,趙局需要一份材料,孫科長給靜安打電話,讓靜安到辦公室取材料,再給趙局送去。
靜安當時很不高興。休息日休息日,就是上班的人休息的日子,憑啥讓我干活?
何況她那天有安排,但孫科長在電話里央求她:“姑奶奶,你就幫我一次吧,徐佳跟老公下鄉了,我家母老虎不讓我出去,大學生我不敢支使,老妹,你就體諒大哥的難處吧。”
靜安只好騎車去辦公室,拿了材料給趙局送去。
別說,那次送材料,一點不白送,這不就用上了嗎?
活得久了,走得多了,靜安會越來越發現,人世間走過的每一步都有用,沒有閑棋。
來到趙局樓下,靜安覺得這么做,有點不太仗義。
但又一想,拿錢不辦事的人,更不仗義。
對付這樣的人,就不要講江湖道義!他不仗義,你就要比他更不仗義,要不然,你斗不過老狐貍!
靜安沒有馬上去摁門鈴。她也在給趙局最后一次機會。不想把事情走到最絕的那步。
七點半了,趙局沒有給她打傳呼。
這個家伙看來是個老賴,對付這樣的人,就不能裝君子,就得比他還無賴。
靜安走到電話亭,準備給趙局打電話。
航運樓這里比較偏僻,不算正街。再往西北一拐,直通道口,那是通往安北火車站的一條路。
晚上這個時間,電話亭都要關門了。
電話亭的亭子周圍,掛著一些雜志,其中就有本市文化館的刊物《鶴鳴》雜志,還有安城日報。
靜安喜歡報停,上學的時候她就有個夢想,將來開個書店。
靜安拿起電話,撥打了趙局的手機。
咦,里面沒動靜,半天才傳出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p>
靜安的火“噌地”一下,就從天靈蓋兒上竄了出去,直奔云霄。
她心里那股戾氣鉆了出來,身上仿佛像刺猬一樣,生出許多尖利的硬刺。
這個姓趙的,太不是東西!
拿錢不辦事,靜安要了兩次,趙局還不給,還關手機。厚顏無恥,貪得無厭!
這回,靜安不再客氣,直接走到趙局家的樓門前,摁門鈴。
很快,對講機被拿了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問:“誰呀?”
靜安直截了當地說:“請問,是趙局家嗎?”
女人說:“是呀,您找哪位?”
靜安說:“我找趙局,我是他單位的員工,有個材料,需要他看一下。”
靜安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她知道,這個女人是趙局的媳婦。
上次她來按門鈴,就是趙局媳婦開的門。
趙局家人沒毛病,都是趙局這個混蛋的事。靜安辦事,不能牽連無辜。
沒想到,嫂子聽出靜安的聲音。
嫂子把門打開,熱情地說:“你上來吧,我聽出你是誰,你是辦公室的小陳吧?!?/p>
在嫂子熱情的言語里,靜安心情平復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說過一句話:“賴賬也得好好要,不能打得破爛不堪,那你賬要不出來,還可能攤上事兒?!?/p>
靜安又冷靜冷靜,開門往樓上走。
侯東來說過,每個人都有軟肋,軟肋就是蛇的七寸。
捏住他的七寸,你不用多做什么,他就會乖乖地聽話。
一邊往樓上走,靜安一邊想,趙局的軟肋就是名聲。
他肯定害怕靜安把這件事給他折騰出去。
可是為什么,他關了手機?不接靜安的電話?
沒辦法,靜安只能直接跟趙局交涉。
靜安眼看就要上樓了,身后忽然有人跟了上來,嚇了她一跳。
回頭一看,是滿面怒容的趙局。
靜安心里咯噔一下,擔心趙局揍她。趙局臉上的神情和眼神,都好像要吃了靜安。
靜安心里怦怦直跳,但表面上她裝作很冷靜。
既然來要賬,她就不能太窩囊。無論如何,這一關要挺過去。
靜安說:“趙局,你手機怎么關了?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沒打通,我就到家里來看看,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兒?!?/p>
趙局壓抑的憤怒:“下來,別打擾家里,家里人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