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期中考試,班級排名次,陽陽排在第六。
這個名次,靜安覺得不錯。但侯東來認為不行。
第二天,侯東來抽空去見陽陽的班主任,知道了陽陽曾經有逃課的現象。
在侯東來的意識里,他的兒子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是跟誰學壞了。
老師說:“你媳婦知道這件事,她以前來過,我跟她說了。”
晚上下班,侯東來沒有去應酬,在家里等靜安回來。
靜安帶著冬兒回來之后,發現侯東來坐在客廳,沉著臉,一旁陽陽在哭,臉已經腫了起來,顯然,挨過打。
靜安對侯東來打孩子,心里很抵觸。
靜安要帶冬兒去衛生間洗澡,侯東來說:“都坐下吧,我有話說。”
靜安說:“等一會兒說不行嗎?讓孩子們洗漱完去睡覺,你跟我說不行嗎?”
侯東來啪地拍了一聲茶桌,桌子上的杯子都蹦了起來。
“不行,今天開個家庭會議,我主持會議,都坐下,我有話說。”
侯東來的話,侯東來的動作,讓靜安很反感。
夫權,父權,皇權,都從侯東來這個動作上表現出來。
這個時候硬碰硬,無疑是不明智的,傷害的只能是兩個孩子。
靜安和冬兒坐下了,距離侯東來最遠的距離。
侯東來問靜安:“你去見過陽陽的班主任,他因為什么逃課?”
靜安看了一眼陽陽,陽陽眼里滿是乞求。
靜安說:“東來,孩子已經知道錯了,學習成績也上來了——”
侯東來厲聲制止了靜安,他說:“排在第六還上來了,他跟你們家的要求不一樣,我的兒子是要考清華的,不是在家擺個小攤做小商販!”
這話太傷人了。
靜安心里想,你想讓兒子考清華,你以為兒子想考清華嗎?
以前靜安看過一個少年天才,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上了清華。結果,天天玩游戲,最后不得不退學。
做小商販有什么不好的,能自已掙一口吃的,能快樂的隨心所欲地活著,就是成功的人生。
靜安看著侯東來:“既然是你們家的事,我就不摻和,你自已解決,我見過陽陽的班主任,但我全忘記了,什么都沒記得!”
靜安牽著冬兒的手,起身要走。侯東來追問:“老師說,陽陽他們幾個同學去游戲廳,有這事嗎?”
靜安說:“我什么也不知道!”
侯東來的目光忽然掃向冬兒:“你跟舅舅最好,你告訴舅舅,好孩子不許撒謊,陽陽有沒有去過游戲廳?”
冬兒哪懂這些,不敢撒謊,就點點頭。
陽陽看向冬兒的目光很可怕。
侯東來把陽陽拽到房間里,打了陽陽。
冬兒嚇壞了,抱著腦袋叫。
靜安踹陽陽臥室的門,孩子在里面喊救命。
門踹不開。
靜安把冬兒推到她自已的房間,她從廚房拎出斧子,咔咔兩斧子,把門劈開一道縫……
一個門里,一個門外,兩人對峙了很久。
侯東來說:“你不想過了?”
靜安說:“明早,民政局,誰不去誰他媽孫子!你這樣的,我早跟你過夠了!”
這一晚上,兩個人都沒有睡好,早晨頂著黑眼圈出來。
誰也沒有提離婚的事情,這件事就算撂下了。
照例是靜安做早飯,吃完飯,侯東來父子又聊了什么。
照例是靜安一個人在廚房收拾衛生。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家務活都是靜安一個人的。
侯東來去上班,陽陽冬兒去上學,靜安要去書屋。
四個人往樓下走的時候,靜安忽然看到陽陽抬起手,往冬兒的脖子上摁去。
她只喊出了一聲:“陽陽不要——”
但冬兒已經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靜安的心都從喉嚨里飛了出去。她想拽住冬兒的手,但冬兒還是骨碌到樓梯下面……
侯東來在前面,看到冬兒骨碌下去,他回頭看著陽陽,厲聲地問:“你推的?”
陽陽說:“小姨沒拽住她——”
靜安看著陽陽,這孩子怎么突然就變了?
是他以前就對冬兒有敵意,還是游戲廳的事情被冬兒說破,他恨冬兒呢?
面對侯東來,她能說是陽陽推的冬兒嗎?侯東來會打死兒子的!
靜安什么也沒說,對這對父子已經無話可說。
都怪自已心太軟,就不該幫陽陽。
靜安送冬兒去醫院,小腿骨折,肋骨折了一根……
冬兒像個殘破的布娃娃,在床上呻吟。
靜安心如刀絞,恨自已為什么要結婚,就貪圖那一點安逸?可到頭來,這安逸差點要了女兒的命。
侯東來坐在病床前安撫冬兒。
冬兒委屈地哭:“陽陽哥哥把我推下樓,陽陽哥哥推我的——”
侯東來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冬兒,舅舅對不起你。”
在病房外面,陽陽低垂著頭,摳著手指,一言不發。
侯東來在外面不會打兒子,但也氣得渾身哆嗦。
靜安當著侯東來的面,對陽陽說:“你知道冬兒的爸爸是干啥的嗎?他馬上就要從牢里放出來,他要是知道你把冬兒推下樓梯,他不會放過你,就連你爸,他也不會放過!”
2001年的元旦,靜安和侯東來從民政局出來,兩人扯了離婚證。
靜安寫的離婚協議。
土產樓的五樓,她拿了一部分錢。樓房她不要,她要自已出資的那部分錢。
家里沒什么存款,都給冬兒看病用了。
靜安寫好離婚協議,簽了名字,放到客廳的茶桌上。
她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
一收拾才發現,結婚這幾年,她給侯東來買了不少新衣服,她自已倒沒有添置太多。
侯雯和婆婆給她買了兩套衣服,她都不喜歡,都沒有拿。平常她也不怎么穿,僅有的幾次穿這種衣服,也是為了討好侯東來。
她把自已的舊衣服都包上,把冬兒的東西也都收拾好。
侯東來給靜安買的金首飾,她都放到床頭柜上。
這個家,說散就散了。
當初跟侯東來一起布置房間,一起去買床,那情景歷歷在目,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二婚的家庭,矛盾太多了,兩個人本身也有矛盾,無法彌合,也不想再將就,離婚成為必然的方式。
侯東來簽了離婚協議,沒有改動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