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啷!
夏知遙的手一抖,剛剛捏住的一顆子彈脫手而出,掉在地上,然后骨碌碌地滾遠(yuǎn)了。
她趕緊回過頭,有些驚恐的看向身后。
逆光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負(fù)手而立。
沈御穿著一身作訓(xùn)服,黑色的戰(zhàn)術(shù)背心,更顯現(xiàn)他寬闊的肩背,以及勁瘦的腰身,手臂上狼頭刺青正無聲咆哮。
他逆著光,幽深的黑眸凝視著她,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剛才還覺得自已是天才女殺手的夏知遙,頃刻便被打回原形,又變成了一只瑟瑟發(fā)抖的小鵪鶉。
“主……”
那個羞恥的字眼幾乎本能的剛到嘴邊,夏知遙腦中立刻警鈴大作,趕緊狠狠咬了一下自已的舌頭。
“啊……額……嗯……沈、沈、沈先生……”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改口道。
死嘴!說什么呢!
那是前天晚上在地下室,被他逼得狠了,為了少挨幾下才哭著喊出來的羞恥稱呼。
沒想到,被逼著喊了太多次,竟然都形成肌肉記憶了!
她趕緊尷尬地低下頭,閉上眼睛,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臉頰瞬間通紅。
沈御看了看她這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禁輕笑一聲。
他慢慢踱步過來,戲謔道,“差點叫成什么?”
夏知遙瘋狂搖頭,“沒……沒什么……”
沈御倒也沒有繼續(xù)逼問,他走到她面前,才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大腿上綁著的黑色槍套,以及那截白得晃眼的肌膚。
眸光幽深了幾許。
“小狗……倒是勤奮?!?/p>
“還有力氣來這里玩槍?!彼Z帶玩味。
夏知遙心里怦怦直跳,大氣都不敢出。
每次見到大魔王,她整個人就會完全被壓制住,智商和勇氣就會自動離家出走。
“再打兩槍我看看?!鄙蛴栈匾暰€,揚了揚下巴,示意遠(yuǎn)處的靶子。
“?。颗丁?,沈先生?!?/p>
夏知遙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的繼續(xù)裝子彈。
可是剛才那股莫名的自信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她越是想在他面前表現(xiàn)好一點,手就越是不聽使喚。
越急越亂,越亂越錯。
圓滾滾的子彈在汗津津的掌心里就像滑溜溜的魚,怎么都塞不進(jìn)彈匣。
啪嗒一聲,一顆子彈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就像觸發(fā)了連鎖反應(yīng)似的,剩下的子彈也一顆接著一顆,從她顫抖的指縫間漏了下去。
夏知遙都要急哭了。
一只大手突然伸過來,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她顫抖的手腕。
“緊張什么?”
“那天跟我吼的時候,不是挺勇的嗎?”沈御嘲弄道。
還敢質(zhì)問上他了,這整個兵營里所有人的膽子加起來都沒她大。
夏知遙有些羞憤的咬了下嘴唇,不敢看他。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現(xiàn)在氣消了,當(dāng)然就慫了唄。
沈御從她手里拿過彈夾,又隨手從盒子里抓了把子彈。單手操作,大拇指輕輕一壓,那一顆顆子彈就如同聽令的士兵,流暢無比滑入彈倉。
咔噠一聲,彈夾歸位。
他把槍重新遞給夏知遙。
夏知遙剛要伸出雙手接過,沈御卻又將槍挪開幾許,沉聲道,
“以后,不許對我有任何隱瞞,記住了嗎?”
夏知遙心里一顫,趕緊點頭,小聲應(yīng)道,
“記……記住了,沈先生?!?/p>
沈御瞇起眼睛,犀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掃視,似乎在審視她話里的真實性。
“還有什么事瞞著我?”他突然問道。
夏知遙的心臟簡直要突然停跳。
隱瞞?
安雅姐姐說要帶她逃跑的事情……算嗎?
可是,她并沒有答應(yīng)??!
而且當(dāng)時周圍并沒有其他人,沈御不可能知道的吧。
如果現(xiàn)在說了,不僅出賣了安雅姐姐,還會讓沈御覺得她們真的在密謀什么,到時候安雅姐姐肯定會有麻煩,而自已……
想到這里,夏知遙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虛,小聲說道,
“沒……沒有了?!?/p>
她決定賭一把。
自已還沒有付諸行動的念頭,不算背叛……吧。
沈御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夏知遙感覺那簡直是她人生中最最漫長的十秒鐘。
自已的心臟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就在夏知遙以為自已要被拆穿的時候,沈御終于收回了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他伸出大手,用力捏住她軟軟的臉頰,把白皙的皮膚捏出一道清晰的紅痕。
“最好是這樣?!?/p>
“啊……疼……沈先生……”夏知遙眼淚汪汪求饒。
沈御沒有絲毫動容,惡劣的又捏了片刻,才緩緩松開手。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遠(yuǎn)處的靶心,語氣淡漠的拋出了一句讓夏知遙愣住的話。
“懷孕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p>
夏知遙正揉著發(fā)疼的臉,聽到這句話有些發(fā)懵。
他……他是在解釋嗎?為了那天晚上她的質(zhì)問?
她心內(nèi)剛剛要升起一點點感動,沈御的下一句話便又砸過來。
他輕描淡寫道,
“我也不會讓你懷孕的。
“你沒有資格,懷我的孩子。”
什么?
沒,資,格?
那一瞬間,她感覺又羞恥又荒謬又憤怒,好多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全部復(fù)雜交織,讓她的臉都漲得血紅。
你才沒資格!
誰稀罕懷你的孩子??!
誰要給你這個變態(tài)大魔王生小魔王啊!
明明是她自已不想懷,明明是她在擔(dān)心受怕,是她在為了保護自已的身體而勇敢抗?fàn)帲?/p>
結(jié)果到了他嘴里,卻變成了她不夠格?
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還有這種把她的尊嚴(yán)踩在腳底下的傲慢,簡直讓她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感覺自已很是不服氣。
可是又不知道自已在不服氣什么。
本來她也不想要懷孕的,不是嗎?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嗎?
可是……
自已不想懷是一回事。
可他不允許自已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知遙此時突然有些可悲的發(fā)現(xiàn),自已……似乎有些理解沈御之前生氣的點了……?
“行了,你自已玩吧。”
沈御撂下一句,便邁開長腿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夏知遙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他的背影呆立。
她在心里把這個大魔王全家都問候了一遍,然后憤憤然舉起槍,對著靶心連開了三槍。
砰!砰!砰!
仿佛那就是沈御那張可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