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松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陳諾走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劉導?修哥說什么了?”
劉青松抬起頭,看向陳諾。
夕陽下,女孩的臉還有些蒼白,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白色內搭的下半截被割掉了,衣擺參差不齊地垂著,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柔弱、甚至有些狼狽的女孩,一個電話,能調動軍方資源。
而且剛才方敬修那個語氣……
劉青松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有背景的年輕演員的眼神,也不是看方處長看中的女人的眼神,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謹慎、甚至有點討好的眼神。
“陳諾啊,”他開口,聲音格外溫和,“你累了吧?要不今天提前收工,你先回去休息?”
陳諾一愣:“可是今天的戲還沒拍完……”
“沒事沒事,不著急。”劉青松擺擺手,“出了這么大的事,大家都沒狀態拍戲。今天就到這里,你趕緊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p>
他說著,看了眼陳諾那件殘破的內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那個……方處剛才交代了,讓我好好照顧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時跟我說?!?/p>
陳諾眨了眨眼:“修哥……還說什么了?”
“沒、沒什么?!眲⑶嗨蛇B忙搖頭,“就是讓我多關照你。那個……你先去休息吧,我這邊處理點事情。”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頭補充道:“對了,今天的事,對外統一口徑。就說江問意外受傷,已經送醫,情況穩定。其他細節,特別是……嗯,你懂的,不要提?!?/p>
陳諾點頭:“我明白?!?/p>
劉青松這才放心地走了,邊走邊掏出手機,開始挨個聯系現場的工作人員。
陳諾站在原地,看著劉青松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機。
她點開和方敬修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條還是他說的“嗯。晚上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拍攝。”
她想了想,打字:“修哥,劉導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變了?!?/p>
發完,她收起手機,走向劇組的臨時休息區。
夕陽把荒原染成金色,風吹過來,帶著寒意。她攏了攏沖鋒衣。
還是有點冷,畢竟內搭少了一半。
但她心里是暖的。
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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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方敬修看著陳諾發來的信息,眉頭微挑。
“劉導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像變了。”
他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劉青松接完電話后,對陳諾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樣子。
官場就是這樣現實。
你有多大能量,別人就有多敬畏你。
而他把這種能量,通過一個電話,傳遞給了陳諾。
他在給她鍍金。
方敬修打字:“變就變了。以后在劇組,他會更照顧你。”
發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內搭割了,冷嗎?”
這次陳諾回得很快:“冷!風一直往里灌【發抖】”
方敬修看著那個發抖的表情,唇角揚起。
他打字:“回去買件新的。我報銷?!?/p>
陳諾回:“不要,我要修哥買的【委屈】”
方敬修笑了。
這丫頭,越來越會順桿爬了。
但他不討厭。
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被依賴的感覺。
他回:“好?;鼐妇┵I?!?/p>
發完,他看了眼時間。
六點五十五。該去下一個會場了。
他收起手機,對前排說:“老趙,去能源局。”
車緩緩啟動。
秦秘書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領導,今天調動軍方的事……會不會太高調了?”
方敬修抬眼看他:“你覺得呢?”
秦秘書斟酌著措辭:“我是擔心……有人會拿這個做文章。說您公器私用,動用軍隊資源處理私人關系?!?/p>
“私人關系?”方敬修重復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劇組在東海拍攝,是文化局備案的正規項目。項目人員意外受傷,危及生命,我協調醫療資源救援,這是應急處理,是履職盡責?!?/p>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至于為什么協調的是軍方……因為軍方反應最快,效率最高。救人要緊,哪來的公器私用?”
秦秘書愣住了。
然后他恍然大悟,領導這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而且這套說辭,完全站得住腳。
“我明白了。”秦秘書點頭,“如果有人問起,就這么說?!?/p>
方敬修“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養神。
但其實,他剛才說的,一半是真,一半是……借口。
真話是:救人確實要緊。
假話是:如果受傷的不是陳諾劇組的同事,他會不會打那個電話?
大概率不會。
他會讓秦秘書處理,按正常流程走。
但這話,他永遠不會說出口。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
這就是官場的游戲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