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楊雪京的會面結束后,楊育才回到家中。
他直接走進書房,然后反鎖了房門。
懷著一種期待與緊張的心情,拆開那個楊雪京提供的密封袋。
里面是一疊高清照片。
照片上,省委宣傳部長江瑞金與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舉止親密,勾肩搭背地出入一家高檔酒店,神態(tài)曖昧。
而這些照片的偷拍角度顯得很刁鉆,直接將兩人的面部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楊育才看過照片,先是震驚,隨即心里涌起一陣失望。
下一秒,他放下照片,揉了揉眉心。
毫不夸張的說,到了江瑞金這個級別,單單是私生活不檢點,哪怕證據確鑿,最多也就是個紀律處分,傷筋動骨都難,更別提徹底扳倒了。
而上面為了維護整體的形象,大概率會冷處理。
接下來,沉吟了片刻,楊育才還是忍不住,便拿起加密電話,撥給楊雪京,語氣帶著試探:“楊總,您的這些照片我都看了。內容很清晰。不過,僅憑這個,恐怕還不夠。”
電話那頭,楊雪京的聲音依舊平淡,笑笑道:“楊書記,這些照片只是開胃小菜,方便讓你看清他江瑞金的成色。至于真正的硬菜,還在后頭。這次,你就放手去搏吧,那些該有的彈藥,到時候自然會給你送上。”
這才是楊育才想聽到的話!
楊育才心中頓時一喜,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
只要有了楊雪京這句話,他就知道,江瑞金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而一旦搞掉薛仁樹麾下的這員宣傳大將,那就等于斬斷了薛仁樹一條重要的臂膀。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利好。
……
楓橋縣,楚清明上任的第二天,便馬不停蹄開始下鄉(xiāng)調研,足跡遍布數(shù)個鄉(xiāng)鎮(zhèn),深入了解基層實情。
三天后的清晨,聯(lián)絡員方圓準時提醒楚清明:“書記,九點鐘在小會議室,與浣花集團受害群眾代表見面。”
九點整,縣委大院外已聚集了上百名情緒激動的群眾,公安民警在現(xiàn)場拉起警戒線,嚴陣以待。
楚清明與縣長葛洪、縣委辦主任趙國、縣府辦主任江白以及公安局局長英昌融等人,一同走進小會議室。
里面坐著五位群眾代表,為首的是位頭發(fā)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名叫言達宏,是位退休老教師。
一見到這人,趙國和江白心里就暗暗叫苦。
他們之前都跟言達宏打過交道,深知這老頭說話犀利,脾氣又臭又硬,軟硬不吃,極難應付。
這時,言達宏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掃視一圈在場的官員,開口就是一串夾槍帶棒的話:“各位領導日理萬機,還能抽空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真是‘癩蛤蟆穿西裝——人模人樣’了。我們今天也不繞彎子,就想問問,我們被騙的血汗錢,到底什么時候能有個說法?要是再沒個準信,那我們只好‘拄著拐棍上京城——步步高升(聲)’,去上面討個公道了!”
他這話引得另外幾名代表紛紛附和,會議室里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葛洪臉色不太好看,清了清嗓子,直接把皮球踢給了英昌融:“英局長,你是公安局長,抓捕犯罪分子、追贓挽損是你們的職責。你來給言老師以及大家說說進展。”
英昌融立刻換上那副招牌式的圓滑笑容,打著官腔:“言老師,各位鄉(xiāng)親,請你們放心!我們公安局高度重視此案,已經抽調精干力量成立了專案組,正在全力以赴開展偵查工作!目前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線索,正在深挖細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突破性進展!請大家相信政府,相信公安機關……”
“哼!很快是多久?”言達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嘴角帶著譏諷,“英局長,你這套話我都聽出老繭了!你這是‘泥鰍鉆豆腐——軟滑無力’!光喊口號不辦事,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結果,而不是聽你在這里‘飛機上掛暖壺——高水平(瓶)’地唱高調!”
英昌融被懟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地閉上。
葛洪見狀,只好自已硬著頭皮上,試圖安撫:“言老師,您別激動。縣委縣政府理解大家的心情,也正在積極研究解決方案……”
“研究研究,就知道研究!”言達宏火力全開,根本不給葛洪面子:“葛縣長,你們這是‘研究研究,煙酒煙酒’吧?都研究到猴年馬月去了?我們可等不起!再研究下去,我們這些老骨頭怕是都要‘研究’進棺材板了!”
葛洪被嗆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這時,一直沉默的楚清明開口了,他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言老師,各位鄉(xiāng)親,我是楚清明。大家的焦急和困難,我都聽到了,也記下了。請給我們一點時間,也請相信,縣委縣政府一定會竭盡全力,依法依規(guī),給大家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隨著楚清明發(fā)言,剛才還像炮仗一樣一點就著的言達宏,態(tài)度竟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非但沒有反駁,反而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楚清明幾眼,臉上露出了敬佩甚至有些崇拜的神情:
“您就是楚書記?我知道您!青禾縣的楚青天嘛!”言達宏語氣激動起來,然后開始如數(shù)家珍:“楚書記,您在青禾縣時,才用了幾個月就拿下幾十個貪官污吏,那是‘快刀斬亂麻——干凈利索’!之后又力排眾議重啟省道,那是‘愚公移山——定了干’!硬是把一個全省掛號的貧困縣,搞成了現(xiàn)在的龍頭大縣、經濟強縣、旅游名縣!這些事,咱們老百姓心里都有桿秤,清楚得很吶!”
楚清明微微擺手,語氣謙和:“言老師過獎了,那都是集體努力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沒想到您對青禾縣的情況這么了解。”
言達宏感慨道:“我不是了解這么簡單,而是佩服您啊!楚書記,不瞞您說,咱們楓橋縣啊,現(xiàn)在是‘爛泥糊不上墻——底子壞了’!別人來說什么,我們還真信不過。但是您楚書記來了,我們信!我們就信您這樣的人!”
一旁的葛洪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手巴掌反復抽打。
他原本等著看楚清明如何在言達宏的犀利言辭下吃癟,卻萬萬沒想到,楚清明憑借在青禾縣積累的聲望,竟然如此輕易就贏得了這群最難纏的群眾的信任。
這讓他心里極不是滋味,面子更是掛不住了。
楚清明看向言達宏,誠懇地說道:“感謝言老師和大家的信任。這份信任是壓力,也是動力。我楚清明現(xiàn)在在這里表個態(tài),浣花集團的事,我一定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盡最大努力為大家挽回損失。”
言達宏點點頭,提出請求:“楚書記,您的話我們信。只是外面還有好多街坊鄰居等著消息,您能不能出去跟大家說幾句?也給大家吃顆定心丸?”
“好。”楚清明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我們下去。”
他帶頭走出會議室,來到縣委大院門口。
英昌融趕緊指揮民警維持好秩序。
楚清明手持擴音器,站在臺階上,面對著一百多雙充滿焦慮、期盼和些許懷疑的眼睛。
有人低聲問:“這年輕人是誰啊?”
旁邊立刻有人激動地科普:“他就是新來的楚書記!咱們隔壁的青禾縣,之前就是他搞起來的!是個干實事的好官!”
“真的?他就是那個楚青天?”
“對對對!沒想到他來咱們楓橋縣了!這下我們有希望了!”
議論聲中,原本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目光全都聚焦在楚清明身上,眼神里,逐漸燃起了敬畏與希望的火苗。
葛洪站在楚清明身后不遠處,面對眼前一幕,又看著這些老百姓毫不掩飾的對楚清明信任,甚至愛戴,他內心里頓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領略到,原來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一種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強大的力量——而這就叫民心!
這種東西,他以前從不相信,也從未想過要去爭取。
但此刻,他已經清晰地意識到,民心這種東西有多恐怖!
楚清明這個人,只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危險得多。
而這種危險,不在于權術陰謀,而在于這種看似無形,卻又可以匯聚成磅礴力量的人心向背。
這一刻,楚清明的危險系數(shù),在葛洪心中瞬間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