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竟然妄想調整尹呈祝的職務!
他是不是真覺得,他這個一把手臉面很大???!
葛洪心中冷笑,覺得楚清明這是在自取其辱,既然他非要碰這個釘子,那自已就成全他。
當即,他話鋒一轉,將矛頭引向興業銅礦:“楚書記,我覺得尹呈祝同志的問題,可以稍后討論。當務之急乃是興業銅礦的事故處理。五死三傷,性質惡劣,影響極壞!我認為,必須立刻責令興業銅礦無限期停業整頓,在他們未通過嚴格的安全生產標準驗收之前,絕不允許復工!這乃是對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負責的態度!”
楚清明眉頭微蹙,提出不同意見:“如今,事故調查結論尚未出來,責任劃分也還不明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就一棍子打死,直接勒令其無限期停產,是否過于武斷?我的意見是,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由專業機構介入調查,厘清責任,該整改的整改,該處罰的處罰。但在此期間,也要給企業出路,確保做到依法依規,公道處理?!?/p>
此時,兩人的意見徹底不同了。
葛洪顯得態度強硬無比,再次祭出法寶:“看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也存在分歧。既然如此,那就一并上會討論吧,由常委會集體決策。”
……
一小時后。
楚清明主政楓橋縣的第一次臨時常委會,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中召開。
會議第一個議題,就是楚清明提出的關于免去花溪街道副主任、派出所所長尹呈祝職務的動議。
楚清明首先發言,語氣沉痛而嚴肅,再次強調了尹呈祝濫用職權、粗暴執法、破壞營商環境的嚴重性質和惡劣影響,認為其已不配身穿警服,必須堅決清除出干部隊伍。
他話音剛落,葛洪立刻唱起反調,語氣懇切道:“楚書記,尹呈祝同志這次的行為,確實有欠考慮,值得批評。但是,我們看待一個干部,要全面,要歷史。說實話,尹呈祝同志在花溪派出所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處理過不少急難險重的任務,也獲得過一些榮譽。我覺得,咱們不能因為一次錯誤,就全盤否定,一棍子打死嘛!”
“唉!楚書記,咱們真要這樣子不近人情,只怕會讓基層的同志寒心啊!因此我認為,針對尹呈祝此次的問題,給予嚴肅批評教育,內部處分即可,至于免職,處罰還是過重了。”
專職副書記古彥秋緊隨其后,擺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葛縣長說得在理。尹呈祝這個同志,我了解,脾氣是急了些,但出發點還是為了工作。這次可能也是因為礦難事故重大,他急于控制局面,才導致方法上欠妥。而說句良心話,我們培養一個干部不容易,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就應該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p>
常務副縣長王瑞,語氣則是帶著一絲強硬:“我覺得葛縣長和古書記說得對。公安工作向來有其特殊性,有時候情況緊急,需要當機立斷。因此,咱們不能完全用常規的文牘主義來苛責一線干警。此次,尹呈?;蛟S在程序上有點問題,但主觀上并沒有惡意。如果只是因為這點小事,他就被免職了,那以后誰還敢放手干工作?”
組織部長王海峰推了推眼鏡,立刻從“組織原則”角度補充道:“我們的干部管理要講政策,講溫度。尹呈祝同志過往表現尚可,這次也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直接對他免職,不符合我們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干部管理原則。我建議楚書記還是慎重考慮?!?/p>
政法委書記張強自然也表態支持保留尹呈祝職務,然后強調公安隊伍穩定性的重要。
這一刻,面對對方陣營密集的火力,楚清明這邊的力量,就顯得有些單薄。
縣委辦主任趙國硬著頭皮發言:“我贊同楚書記的意見。尹呈祝的行為不是小問題,它已經反映了我們部分干部法治觀念的缺失。這種風氣如果不及時剎住,那是不是今天可以隨便抓王海,明天就可能抓李海、張海!真到了那一步,我們的營商環境還如何保障?因此,對于這個尹呈祝,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孫威語氣激動:“簡直亂彈琴!礦難發生,首要任務是救人、調查!可他尹呈祝倒好,先把企業老板抓了!這是什么行為?這是破壞生產,干擾調查!尹呈祝根本不配再當這個所長!”
統戰部長劉明禮也沉聲道:“此事影響極壞,不僅在企業老板群體中,而且在普通群眾中也造成了恐慌。若不嚴肅處理,實在難以平民憤,也難以維護黨委政府形象?!?/p>
此情此景下,雖然他們三人都在竭力支持楚清明,但他們心中都明白,在對方占據絕對人數優勢的情況下,楚清明的提議,恐怕兇多吉少。
果然,葛洪已經不愿再多做糾纏,于是迫不及待地發起投票表決:“現在,既然大家意見無法統一,那我們就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投票決定。同意免去尹呈祝同志花溪街道副主任、派出所所長職務的,請舉手?!?/p>
楚清明、趙國斌、孫威、劉明禮四人舉起了手。
“四票。”葛洪面無表情地宣布,隨即道:“不同意免職的,請舉手?!?/p>
他自已率先舉手,然后古彥秋、王瑞、王海峰、張強、李敬德他們五人,也紛紛舉了手!
至于縣紀委書記鐵牧昀,他兩次沒有舉手,那就等于棄權了!
“六票。”葛洪聲音帶著一絲得意,說道:“剛剛楚書記的決議未通過。尹呈祝同志將繼續擔任花溪街道副主任、派出所所長職務。而鑒于他今天的問題,組織上給予通報批評處分。楚書記,現在是否可以進行下一個議題了?”
他看著楚清明,眼神帶有挑釁。
楚清明面色平靜,但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下一秒,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葛洪臉上,斬釘截鐵道:“像尹呈祝這種目無法紀、濫用職權的人,今天就算有十票支持他,我也必須要讓他滾出我們的人民干部隊伍!”
葛洪聞言臉色一沉,緊接著也站起身,聲音猛的拔高,指責道:“楚清明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行!縣委書記不是你這樣當的!班長也不是你任性妄為的資本!如今已不是封建社會,也不搞大家長一言堂那一套了!我們現在實行的乃是民主集中制,大家都要尊重常委會的集體決議!”
一時間,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當面鑼對面鼓的交鋒驚住了。
楚清明卻沒有理會葛洪的指責,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紀委書記鐵牧昀,沉穩道:“牧昀同志!你現在就當著所有常委的面,大聲告訴葛洪縣長,像尹呈祝這樣的人,到底該不該滾出我們的干部隊伍!”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燈一般,“唰”一下全部聚焦在鐵牧昀身上!
葛洪心里猛地一咯噔,隨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該死!
他看著鐵牧昀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突然意識到,自已可能漏算了一個最關鍵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