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書記鐵牧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那張向來不茍言笑的臉上,此刻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
他沒有看葛洪,而是目光銳利地射向列席會議,臉上還帶著幾分僥幸的尹呈祝。
“既然楚書記讓我說,那我就把手里掌握的情況,向常委會做個匯報。”
這一刻,鐵牧昀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像重錘一般,敲在每個人心上:“經初步核實,花溪街道副主任、派出所所長尹呈祝,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接下來,他每說一句話,會議室里的溫度就仿佛會降低一度。
“第一,尹呈祝與轄區內紅鼎KTV老板劉三勾結,默許甚至縱容其組織賣淫活動,多次在公安機關檢查前通風報信,充當其保護傘!”
“第二,尹呈祝與小城足療會所老板娘張娟存在長期不正當權色交易,利用職權為其經營活動提供便利,打壓同行!”
“第三,尹呈祝涉嫌貪污、受賄,利用職務之便,在工程承包、案件處理、日常檢查中大肆斂財,初步查明涉案金額高達二百余萬元!”
這一條條的罪狀,如同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
“污蔑!這是赤裸裸的污蔑!” 尹呈祝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猛地站起身,情緒顯得很激動,不停揮舞手臂狡辯:“鐵牧昀!你!你就是血口噴人!你如此指證我有什么證據!”
鐵牧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證據?尹呈祝,你現在還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話?一個涉嫌嚴重犯罪的人,有什么臉面站在這里?!”
葛洪臉色鐵青,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對尹呈祝沉聲道:“尹呈祝!你老實說,鐵書記剛剛說的這些,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他試圖給尹呈祝遞話,讓其繼續抵賴。
尹呈祝接觸到葛洪那隱含威脅的眼神,渾身一顫,但底氣已經泄了大半,聲音發虛地繼續狡辯:“葛縣長,我……我是被冤枉的……他們……他們這是打擊報復……”
鐵牧昀不再理會尹呈祝的垂死掙扎,目光轉向同樣列席常委會,額頭隱隱冒汗的公安局長英昌融,語氣帶著質問:“英昌融同志!作為縣公安局主要領導,你對下屬所長如此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是失察?還是有意縱容?!你到底是怎么約束手下隊伍的?!”
英昌融心里早已把尹呈祝罵了千萬遍,他知道鐵牧昀既然敢當眾說出這些話來,那手里必然就掌握了確鑿證據。
當即,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習慣性地打起哈哈:“鐵書記,這個……這個我確實有失察之責,我該檢討,后面我一定加強隊伍管理……”
“牧昀同志,你剛剛說的這些話,有沒有證據呢?!”
這時,葛洪猛地打斷英昌融,目光死死盯住鐵牧昀,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怒火,當然更帶著一絲威脅:“鐵牧昀同志!紀委辦案講究證據確鑿!你空口無憑,怎么能隨便污蔑一個干部?!現在把證據拿出來!”
葛洪此刻的內心里又驚又怒。
鐵牧昀雖然不像古彥秋等人對他唯命是從,但也一直是他陣營里的人。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鐵牧昀會突然反水,給了他如此致命的一擊!
他實在是想不通,鐵牧昀為什么會叛變!
鐵牧昀面對葛洪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神色不變,然后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啪”的一聲放在會議桌上。
“葛縣長要證據?這就是!” 他抽出幾張照片和銀行流水復印件,首先推到葛洪面前:“這是尹呈祝與紅鼎KTV老板劉三在私人會所密會的照片,這是其特定關系人賬戶異常資金流入的記錄,與劉三的轉賬時間、金額高度吻合!這是尹呈祝與足療店老板娘張娟在酒店開房的監控截圖!還有這些,是尹呈祝通過白手套收受工程賄賂的部分賬目和錄音!”
葛洪拿起面前幾張薄薄的紙,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已經證據確鑿了!
頓時間,他只感覺臉上像是被狠狠抽了幾巴掌,火辣辣的疼。
所有的算計和掌控感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
之后,葛洪陰沉著臉,將資料遞給了旁邊同樣臉色難看的古彥秋。
古彥秋、王瑞、王海峰、張強等人傳閱著材料,一個個臉色灰敗,如喪考妣。
他們剛才還在極力為尹呈祝辯護,然而此刻,這些證據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們臉上。
“噗通”一聲!
尹呈祝目睹了眼前的場景,最后一絲力氣被抽空,直接癱軟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他竟被嚇得尿失禁了!
英昌融心驚肉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暗自慶幸自已剛才沒有把話說死。
楚清明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的葛洪,聲音冰冷如刀,再次重復了剛才的問題:“葛洪縣長,現在,請你當著所有常委的面,再回答我一次!就算今天有十票支持尹呈祝,我楚清明能不能讓他滾出我們的人民干部隊伍?!”
葛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
濃濃的屈辱、憤怒,以及不甘,都在這一刻交織了,幾乎讓他窒息。
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他所有的手段都成了笑話。
于是,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能!”
楚清明卻沒有就此罷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逐一掃過剛才力挺尹呈祝的古彥秋、王瑞、王海峰、張強等人。
“古彥秋同志!”楚清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剛才口口聲聲說,尹呈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讓基層同志寒心’!那現在我想問問你,你如此賣力地為一個違法犯罪分子開脫,替他保駕護航,你這樣的行為,究竟是寒了誰的心?!是寒了遵紀守法干部的心,還是寒了楓橋縣老百姓的心?而我現在很想知道,你和尹呈祝,到底是什么關系?!”
古彥秋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臉白如紙,慌忙站起來:“楚書記,我……我檢討!我剛剛被尹呈祝蒙蔽了!是我失察!我絕對和他沒有任何不正當往來!今天還要感謝楚書記及時點醒,也打醒了我!”
他語無倫次,恨不得把自已摘干凈。
“王瑞同志!”這時,楚清明的矛頭又直指下一人,“你說公安工作特殊,不能用‘文牘主義苛責’?那照你的邏輯,是不是所有穿著警服的人,都可以無法無天,都可以憑‘主觀沒有惡意’就隨意抓人、踐踏法律?!你這是在為誰張目?你的黨性原則又在哪里?!”
王瑞額頭上冷汗直流,連連鞠躬:“楚書記批評得對!我已經認識到了錯誤!剛剛是我言辭不當,立場出現了偏差!我該深刻檢討!”
“王海峰同志!張強同志!”下一秒,楚清明目光如炬,又質問道:“你們的‘組織原則’、‘隊伍穩定性’,就是用在這種藏污納垢、違法犯罪的人身上嗎?!你們如此步調一致地為他說話,是想在楓橋縣建立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嗎?!”
王海峰和張強也慌忙起身,臉色煞白,爭先恐后地檢討表態,聲音都帶著哭腔,感激楚清明“及時發現了害群之馬”,“挽救了自已”。
剎那間,會議室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楚清明言辭犀利,步步緊逼,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尖刀,剝開對方冠冕堂皇的外衣,露出其心里的不堪。
葛洪陣營的幾人,一時間被罵得狗血淋頭,狼狽不堪,毫無還手之力。
趙國、孫威、劉明禮三人看著這風云突變、酣暢淋漓的一幕,內心充滿了震撼與驚嘆。
他們沒想到楚清明手腕如此高明,不聲不響就拿下了最關鍵的鐵牧昀,在這看似必敗的局面上,給了葛洪陣營一記絕殺!
這翻盤手段,堪稱雷霆萬鈞!
楚清明最后將目光重新投向面色灰敗、顏面掃地的葛洪,語氣沉痛而嚴厲:“葛洪同志!作為縣長,你對下屬干部監督管理嚴重失職!對尹呈祝這樣的敗類,不僅未能及時發現,反而在常委會上帶頭為其錯誤行為辯護!你這不僅是失察,更是嚴重的政治立場問題!你需要向常委會做出深刻檢討!”
葛洪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經營多年的權威,在這一刻已經被楚清明踩得粉碎。
但,僅僅幾秒鐘之后,葛洪就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不甘。
尹呈祝是完了,但他不能讓楚清明贏得這么徹底!
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聲音沙啞,試圖扳回第二城:“楚書記今天的批評,我接受,我會深刻反思。但尹呈祝只是個別害群之馬,他的問題不能掩蓋興業銅礦重大安全事故的嚴重性!我再次重申我的提議:必須立刻對興業銅礦進行無限期停業整頓,全面排查安全隱患!”
會議室里,剛剛才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所有人都明白,第一回合楚清明憑借鐵牧昀的倒戈,大獲全勝!
但這第二回合,關于興業銅礦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很顯然,葛洪這是要不顧一切,在王海這件事上,找回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