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倫敦,唐寧街首相官邸。
英國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罕見地戴上了他那副金絲邊眼鏡,仔仔細細地將手中的電報反復閱讀了好幾遍。
最后,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唉...”隨即將電報輕輕放回桌面,眉頭緊鎖。
“首相閣下,這、這奧地利的皇帝弗朗茨陛下是瘋了嗎?”內政大臣喬治·康沃爾·劉易斯爵士盯著自己手中的文件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他接著念道:“法國付出阿爾薩斯地區和一半多的洛林地區,交換到帕爾馬公國、摩德納公國、托斯卡納大公國、皮埃蒙特地區一半土地、尼斯地區、薩伏伊地區,代價僅僅是幾億弗洛林。”
“這...這簡直不像是對待一個戰敗國的條件啊。”殖民地大臣紐卡斯爾公爵也忍不住插話道。
“難不成這又是一個彼得三世轉世?只不過瘋狂崇拜的對象從腓特烈大帝變成了拿破侖三世?可拿破侖三世也不如腓特烈國王有人格魅力啊,如果是拿破侖皇帝本人我倒是認為有可能。”
會議室里的其他大臣們聞言紛紛議論起來,低沉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咳咳,”帕麥斯頓勛爵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大臣們安靜下來。他轉頭看向自己右手邊的老朋友,財政大臣格萊斯頓,眼神中帶著詢問的意味。
格萊斯頓眉頭緊鎖,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片刻后,他緩緩開口,“奧地利的皇帝還是有些手段的。”
他放松了表情,抬頭環視四周的同僚們,繼續說道:“諸位,如果換作是你們,我想無論如何也不會在割地、賠款的基本條件之外,還給法國如此豐厚的補償吧。”
“確實如此。”戰爭大臣西德尼·赫伯特微微點頭,附和道,“財政大臣閣下說得對,無論從歷史經驗還是現實利益來看,給予法國如此寬松的條件都似乎不太合理。”
格萊斯頓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但是,諸位可能忽略了一點-奧地利還在進行另一項重要的行動。他們正在與普魯士瓜分德意志。根據外交部的推測,他們很可能已經付出了一定代價,獲得了俄國的默許。”
“然而,”他繼續說道,“他們還沒有得到法國和我們英國的承認。這就是為什么他們召開了這次歐洲和平大會。”
格萊斯頓再次拿起那份文件,輕輕揚了揚,發出啪啪的聲響:“如果按照你們所設想的那種嚴厲的賠償條件,法國必定會興起一股強烈的復仇浪潮,這是毋庸置疑的。而這份條約,”
他指了指手中的文件,“我相信即便是那些驕傲自大的法國人也會領奧地利人的情。況且,弗朗茨皇帝肯定會要求拿破侖三世承認德意志被瓜分的現狀。所以,我個人還是比較認可這個條約的。”
聽完格萊斯頓的分析,會議室里的幾位大臣又開始低聲交換意見。
這時,坐在首位的帕麥斯頓勛爵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討論:“但是,我們英國人呢?”他的目光掃視過在座的每一位大臣,“我們英國人能從中取得什么好處?這正是我今天召開內閣會議的原因。”
帕麥斯頓勛爵一邊說著,一邊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中的手杖:“既成事實我們無法改變,而且,如果我們不加入進去,俄國、奧地利、普魯士、法國這幾個國家恐怕就要把我們排擠在歐洲大陸之外了。”
“拉塞爾勛爵什么意見?”紐卡斯爾公爵問道。
平日里不太愛發言的內閣貿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米爾納·吉布森這時用他那渾厚的聲音說道:“拉塞爾勛爵建議我們應該趁此機會與法國、普魯士、奧地利帝國進行貿易條約談判。尤其是對法國而言,這或許是一個逼迫他們對我們讓步的絕佳時機。”
帕麥斯頓勛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后將目光轉向財政大臣格萊斯頓:“那么,你有合適的人選來執行這項任務嗎?”
格萊斯頓板著臉點了點頭,“有了,理查德·科布登議員,他是自由貿易的狂熱支持者。幾天前我找過他聊了這件事,他剛剛遞給我一份厚達一百五十多頁的報告,洋洋灑灑地論述自由貿易的優越性。”
“科布登議員會接受這個任務嗎?”帕麥斯頓勛爵有些不大確定的問道,畢竟他之前邀請過理查德·科布登議員擔任貿易委員會主席但是被斷然拒絕了。
就在這時,貿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米爾納·吉布森急忙插話,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可以的,首相閣下。事實上,自從我們與法國的貿易談判開始后,他就主動找過我。
我建議他去聯系格萊斯頓先生。他對擔任這次談判的代表一事表現得相當熱切。”
“很好,很好。”帕麥斯頓勛爵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蒼老的面容略顯松弛。
“那就讓理查德·科布登議員擔任這次英法貿易談判的代表吧。他是個能力出眾的人才,我知道這件事。”
“格萊斯頓,你需要再派幾個人去維也納,看看能不能和普魯士、奧地利也進行一些貿易協商,這畢竟會有利于我們的貨物出口,這兩個國家人口眾多,市場很大。”
格萊斯頓立即應道:“遵命,首相閣下。我會盡快安排。”
“還有一件事。”帕麥斯頓勛爵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峻,他用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吐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詞,“法國。”
“法國是否變得過于強大了?我們暫且不去追究為何奧地利的弗朗茨皇帝對法國如此寬容,但現在,法國已經隱隱有威脅我們地位的趨勢了。”
帕麥斯頓勛爵一字一頓地說:“他們打敗了俄國,與普魯士和奧地利兩個對手打成了平手。如果布雷西亞之戰的情報屬實,那法軍士兵的戰斗力無疑是歐洲數一數二的。”
“西德尼先生,”帕麥斯頓勛爵轉向自己的戰爭大臣,“西德尼先生,皇家海軍和陸軍是否有能力阻止法國的登陸作戰?又或者能在正面戰場上擊敗法軍?”
盡管幾十年前英國的龍蝦兵在威靈頓勛爵的指揮下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法軍,但經歷了克里米亞戰爭和鎮壓印度叛亂后,帕麥斯頓勛爵等許多人對英國陸軍的表現頗為不滿。
正因如此,才有了西德尼·赫伯特等人主導的軍事改革。
西德尼·赫伯特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最近,他與南丁格爾小姐一直致力于改善英國部隊的衛生條件并重建衛生保障體系。
加之英國并無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這導致他對英國陸軍和皇家海軍的實際戰力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西德尼·赫伯特猶豫片刻,回答道:“首相閣下,拿破侖三世近來對法國海軍的投入日益加大,而我們皇家海軍的艦船更新頻率卻有所下降。”
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將幽怨的目光投向財政大臣格萊斯頓,畢竟正是他促成了軍費削減。
“據我估計,我們大約有七成的把握能夠阻擋法國海軍的入侵。”
“至于我們的陸軍...”西德尼·赫伯特剛要繼續,卻被帕麥斯頓勛爵抬手打斷。
“好了,不用再說了。”帕麥斯頓勛爵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愈發嚴峻,“女王陛下親自過問了這件事,所以我們必須高度重視。”
他用手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繼續說道:“請告訴拉塞爾勛爵,我們絕不能容許法國獲得如此多的土地和人口,即便他們打著所謂'民主投票'的旗號。”
帕麥斯頓勛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別忘了,撒丁國王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陛下仍在我們這里。沒有他的簽字,所謂的和平條約就毫無效力可言。”
當然,事實上,法國或者奧地利也可以直接扶植一個傀儡政府,反正本來埃馬努埃萊二世回到撒丁王國也是當法國人的傀儡,只不過會缺少所謂的法理性。
“首相閣下,”內政大臣劉易斯爵士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甕聲甕氣的說道,“撒丁王國也賠不起那么多錢,這筆錢大概率還是法國人出。
我們英國可以組織貸款插手這件事,我認為,如果我們能說服法國人放棄吞并撒丁王國那么多國土,轉而承認那三個意大利邦國歸屬他們,這一點或許還能做到。”
“嗯。”帕麥斯頓勛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們需要與奧地利人好好協商。我不信維也納政府中沒有想要狠狠制裁法國人的強硬派。”
帕麥斯頓勛爵雙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閃爍著精光,堅定地說,“無論弗朗茨皇帝怎么想,在這次和平瓜分德意志之后,普魯士王國就是奧地利帝國的敵人。”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大臣:“所以,這正是我們的良機。我們可以承諾在對抗普魯士方面給予一些支持,借此聯合奧地利來制衡法國和俄國。”
“再說到俄國人,”帕麥斯頓勛爵用手杖輕叩大理石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們可以同意廢除巴黎條約的部分條款,但是,”
他伸出一根蒼老的手指,聲音雖然沙啞卻充滿威嚴:“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完整和主權必須再次得到明確重申。”
幾位大臣都點了點頭。
奧斯曼帝國無論如何都是抵擋沙俄南下的最佳屏障。英國已經在幫助奧斯曼帝國謀求現代化了。
倘若奧斯曼帝國倒下,波斯絕無可能獨力阻擋北方的巨熊。
而那之后,就是大英帝國皇冠上的最為光亮而珍貴的寶石——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