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西,這座作為摩爾達維亞公國首府的古城,是羅馬尼亞聯合公國的第二大城市。
羅馬尼亞聯合公國實在是太小了,人口只有三百九十一萬,軍隊人數戰前只有7萬多人,但是卻擁有豐富的農業資源、礦產資源和戰略要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加上亞歷山德魯·約安·庫扎大公在法國外交官的支持和奧地利外交官的誘導下,急匆匆地就宣布從奧斯曼帝國獨立,正中了弗朗茨的下懷,當然,就算他不宣布,按照原定計劃1862年也是他的死期。
雅西王宮,摩爾達維亞公國的政府已經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任何人都沒想到奧地利帝國和俄羅斯帝國會不講道理的直接開戰,因為之前奧地利外交官是支持他們獨立的,加上法國的大力支持,聯合公國政府正在對英國進行拉攏,許諾出賣一些礦山資源來換取英國的承認,怎么看都是一片大好的形勢,結果現在...
10月8日,雅西的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慌亂。
鉛灰色的天空下,雅西王宮的尖頂輪廓上雨滴不斷地滴下。烏鴉在塔尖上盤旋,它們嘶啞的叫聲給這個寒冷的秋日平添了幾分不祥。
王宮前的廣場上,積水和泥濘混在一起。馬車輪碾過時發出粘稠的聲響,馬蹄踏過時濺起褐色的水花。幾輛豪華馬車已經裝載完畢,馬匹焦躁不安地打著響鼻,白色的哈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王宮內外一片混亂。身著制服的仆人們來回奔走,將成堆的公文、賬冊和貴重物品匆忙裝箱。
走廊上回響著急促的腳步聲,穿著考究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幾句就迅速離開。
偶爾傳來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但已無人在意這些細節。一幅價值連城的油畫被匆忙取下,畫框碰到墻壁,在優雅的壁紙上留下了一道刮痕。
“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一個身著深藍色大衣的中年壯碩男子站在一輛鑲著黃銅裝飾的皮革馬車旁,朝著抱著兩個橡木大箱子從王宮匆匆跑出來的瘦高個子大喊,“在這里!快來!”
“瓦倫丁,我在這!”亞歷山大·阿托迪雷塞高舉著一個磨損的皮革手提箱,氣喘吁吁地喊道。他的靴子在光滑的大理石臺階上打滑,呼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幾乎遮住了他那副金絲邊眼鏡。
“當心臺階!”瓦倫丁·弗洛雷斯庫的聲音里帶著焦急。他身邊站著幾名全副武裝的衛兵,他拍了拍其中一名年輕衛兵的肩膀,“去幫幫他。”
年輕衛兵立即跑上臺階,接過亞歷山大手中的一個箱子。他們三步并作兩步地下了臺階,靴底在結了一層薄冰的石階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瓦倫丁拉開鑲著黃銅把手的馬車門,示意他們快些將箱子放進鋪著紅絲絨的車廂內。
“還有更多文件要帶走嗎?”瓦倫丁一邊問,一邊警惕地望向遠方灰蒙蒙的天際線。雖然奧地利軍隊還未抵達雅西,但城內已經開始流傳軍隊壓境的消息,有人說甚至聽到了馬蹄聲。
“財政部的核心文件大部分都在這里了,”亞歷山大用手帕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盡管天氣寒冷,他還是出了一身冷汗,“時間根本不夠,你也知道檔案室那些卷宗有多少!我安排了幾個文書在燒那些次要的文件。”他的聲音里既有對珍貴歷史文獻付之一炬的痛惜,更多的是對即將到來的危險的恐懼。
戰爭年代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騎士精神什么的越來越被淡忘了,貴族和大臣被不小心殺死是很有概率的事情。
亞歷山大覺得自己已經為庫扎大公盡忠了,夠對得起每個月給自己的工資了,現在是時候進行戰略轉移了。
(羅馬尼亞聯合公國實行雙首都,但是權力明顯向布加勒斯特集中,雅西存有一部分重要資料。)
就在此時,東方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炮聲:“轟!轟!轟!”聲波在城市上空回蕩,震得王宮的玻璃窗都在顫動。
廣場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馬匹受驚嘶鳴,馬車夫們揮動馬鞭催促坐騎。
幾位衣著華貴的貴婦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嚇得跌倒在泥濘中,她們昂貴的絲綢長裙沾滿了污泥,卻無人顧及攙扶。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更多的人在慌亂中推搡著尋找自己的馬車。
戰爭爆發的時候,羅馬尼亞聯合公國的軍隊主力都在南方邊境方法奧斯曼帝國的軍隊,說實話,邊境線的部隊能阻擋到這個時候已經很不錯了。
“快上車!”瓦倫丁臉色鐵青,對著還在整理箱子的兩人吼道,“我們必須在天黑前離開城市。通往布加勒斯特的路上肯定已經擠滿了難民,越快動身越好。”
...
10月9日。
奧地利帝國的軍隊和俄羅斯帝國的軍隊攻入了雅西,雅西的守軍只有一個團,根本無法阻擋數倍于己的敵軍。
而在雅西王宮的一個房間里面,寬敞的辦公室里,幾名羅馬尼亞官員正手忙腳亂地處理文件。年長的大胡子官員戴著金絲眼鏡,手指顫抖地翻閱著文件,將重要文件分類投入火中。另一位瘦高個兒的官員已經顧不上分類,抱著整疊文件往爐子里塞。
“快點!快點!”大胡子官員用羅馬尼亞語催促著,額頭上的汗珠滑落到濃密的灰白胡須間。
突然,房門被猛地踹開。馬蒂亞斯·邁耶身著奧地利帝國的白色軍服,帶著十幾個奧軍士兵沖了進來。
“Halt!(停下)”他用德語怒吼,舉起自己的手槍。
幾個官員還是充耳不聞,畢竟是德語,根本聽不懂啊。
而看到官員們繼續瘋狂地銷毀文件,他果斷扣動扳機。
“砰!”槍聲在房間里回響。石灰和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幾名官員被嚇得一激靈,停下機械地往爐子里塞文件的動作,紛紛舉起自己的手。
團長馬蒂亞斯·邁耶直接上前給站著舉著雙手的一個大胡子一拳,打得他頭暈目眩然后一把揪住大胡子官員的衣領。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草味和汗水的氣息。
“我告訴你們要住手!”
那名官員用羅馬尼亞語可能說了些求饒的話,而一旁跟來的士兵開始撲滅這些火焰,拯救文件。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便裝的翻譯終于跟了上來,他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歇了半分鐘之后他用羅馬尼亞語問到:“1859年的文件還有嗎?”
房間里一片死寂。邁耶注意到幾個官員交換著眼色,毫不猶豫地對著離他最近的一個官員的小腿開了一槍。
“啊!”那名官員痛苦地倒在地上,鮮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褲子。其他人嚇得臉色慘白,有人開始微微發抖。
邁耶緩緩舉起左手,五指張開,眼神凌厲如刀。“五,四,三,二...”每數一個數,就并攏一根手指。
“等等!等等!”大胡子官員終于崩潰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太陽穴滾落。他用顫抖的聲音承認道:“1859年的文件大部分還在,我們...我們是按照時間順序,先燒最近的重要文件...你們來得太快了...”
馬蒂亞斯·邁耶松開了大胡子官員的衣領,對方立即癱軟在地。邁耶環視四周,煙霧繚繞的房間里,文件和灰燼散落一地。
“把1859年的文件全部找出來,”邁耶通過翻譯下令,藍色的眼睛盯著還在瑟瑟發抖的羅馬尼亞聯合公國的官員們,“如果發現有任何文件被故意藏匿...”他拍了拍自己的手槍。
幾個官員戰戰兢兢地開始翻找文件柜。受傷的官員仍在地上呻吟,很快一名奧軍醫務兵蹲下來為他包扎傷口。
大胡子官員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的一個老舊文件柜,用顫抖的手從最底層抽出幾個厚重的檔案袋。“這些...這些都是1859年的外交往來文件。”
“給我找秘密檔案,全部封檔,”邁耶瞇起眼睛,“我要找一個錫比烏計劃。”
這是一位高級軍官投誠時候告的密,1859年,羅馬尼亞聯合公國有過配合法國、匈牙利叛軍攻擊奧地利帝國的計劃,按照法國人和匈牙利人的許諾,他們可以得到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
...
1859年10月18日,維也納的秋意正濃。美泉宮西側的小樹林里,金黃的落葉鋪滿了石子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陛下,我們找到了一份秘密文件。”戰爭大臣奧古斯特·馮·德根菲爾德伯爵快步走向正在和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交談的皇帝弗朗茨。
他將文件遞過去,“我相信這對我們的外交部也很有用。”
弗朗茨示意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靠過來,和自己一塊看,《錫比烏攻擊計劃》。
越看,弗朗茨的臉就越難看,在奧撒法戰爭和匈牙利叛亂的時候,亞歷山德魯·約安·庫扎那個混蛋竟然要背后捅自己一刀。
當時的奧地利帝國只不過是勉強應付國內叛亂和國外戰爭,如果真讓亞歷山德魯·約安·庫扎實施這個計劃,至少奧地利帝國的平叛行動要延誤很長時間,搞不好會讓奧地利的財政崩掉。
“看來打羅馬尼亞聯合公國的決定是正確的。”弗朗茨將手中的簡要文件狠狠地一甩,咬牙切齒地說道:“羅馬尼亞本來就不存在,從今天開始,我們還是以多瑙河兩公國代替這個名字。”
“陛下,法國駐維也納大使已經遞交了強烈抗議照會。英法兩國正在籌劃召開歐洲大國會議,意圖阻止我們的軍事行動。”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皺著眉頭接著道:“不過各國是不可能為了多瑙河兩公國就對我們俄奧兩國動手,至少在東南歐,任何人都無法做到同時對抗我們兩國,除非全面戰爭,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普魯士那邊怎么回事?他們的首相安東親王和外交部長亞歷山大·馮·施萊尼茨是怎么想的?我聽說他們的總參謀長和威廉一世有些不愉快。”
“是的,陛下。準確的說是,普魯士王國的進步派政府因為在維也納會議上得到了北德意志的大部分區域,聲望很高,戰后開始對軍隊進行打壓,包括不久前的“向大海進軍”殖民運動,加強海軍就意味著對陸軍的削弱。現在文官政府和容克的關系非常不融洽。”
“威廉一世這個最大的容克頭子根據我們的情報人員偵察,”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沉吟一下,“他似乎是想要壓制一下軍隊,因此對安東親王的做法有了一定的默許。”
“現在,針對我們和羅馬尼亞開戰這件事,首相安東親王主張支持我們,他一向是主張和我們結盟的,我們在開戰之前一個周也和他進行聯系了。而軍隊的一部分人有些蠢蠢欲動,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漢諾威?還是丹麥?總不可能對我們或者俄國捅刀子。”
“只要普魯士不被英國、法國蠱惑,我們是不怕的,而且,只不過一個小小的多瑙河兩公國而已。”弗朗茨原地走了兩步,“讓許布納男爵去一趟柏林。他們不是也要開拓殖民地嗎?我們歡迎,允許我們的殖民地和港口對普魯士王國的殖民地進行全面開放,記得簽好協議。”
“在全歐洲營造輿論,除了我們是用正當手段購買到多瑙河兩公國的統治權之外,還有這份《錫比烏攻擊計劃》的照片和文件內容,進行一定的修改,他們的的確確參加了對我們的錫比烏的攻擊,而不單純是一份計劃而已。”
弗朗茨思索著,“我可不想跟英法徹底鬧翻,跟英國法國談談,我想,支持英國拿下美利堅合眾國一部分領土是可行的條件,剩下的你們外交部自己看著搞,”
他露出一絲微笑,“慷他人之慨是我最樂意干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