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堡皇宮長廊里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午后的陽光,映照在紅色的地毯和米黃色的大理石墻壁上。
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正快步走在走廊中,他那擦得锃亮的皮靴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秘書諾格德步履匆匆地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幾份加蓋了“機密”和“加急”印章的電報。
“什么?已經拿下雅西、特爾戈維什泰了?!蓖饨淮蟪及矕|·馮·施默林先生有些不敢置信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面前拿著電報的秘書。
“是的,施默林先生,”諾格德趕緊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紅色絲帶系著的“勝利”簡報,恭敬地遞給自己的上司,“不僅如此,兩天前布勒伊拉也已經被第八集團軍拿下了。路德維?!W古斯特·里特·馮·貝內德克上將的部隊正在朝著布加勒斯特方向推進。根據最新情報,他們已經控制了通往瓦拉幾亞首都的主要道路?!?/p>
“這也太快了,開戰才20天啊,”施默林一邊仔細閱讀簡報,一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按照這個進度,摩爾達維亞公國豈不是已經被全面占領了?”
走廊里飄來一陣咖啡香,混合著秋日特有的栗子花香味。一個端著銀托盤的侍女從旁邊的小門閃了出來,看到施默林立即欠身讓路。
“百分之七十左右,”諾格德低聲回答,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但隨即又壓低了聲調,“剩下的區域是由俄軍負責的。說來也怪,俄軍的后勤管理簡直是一塌糊涂。他們的補給部隊經常要向我們摩爾達維亞方向的第九集團軍求助。這個...這個情況實在是令人...“他斟酌著用詞。
“哼,”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先生將電報翻閱完遞給他,哼哼兩聲,“俄軍的補給就是沒有補給,他們的士兵能分到一桿槍就不錯了??死锩讈啈馉幙墒前阉麄兇虻脑獨獯髠!?/p>
他們已經來到了辦公室門前。施默林推開那扇鑲著黃銅把手的紅木門,看到一個年輕的侍女正在打掃房間?!澳阆瘸鋈グ?,”他揮了揮手,走到窗前。維也納城的鐘樓正在敲響四點的鐘聲,遠處還能傳來馬車的轱轆聲和街頭小販的叫賣聲。
“許布納男爵那邊情況如何?”施默林一邊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邊問道。清新的空氣涌入房間,帶著一絲涼意。
“相當順利,”諾格德的語氣輕快起來,“我們的人在普魯士各地都在宣傳普奧友誼。德意志國家同盟的理念在那邊很受歡迎,特別是在那些前帝國自由城市。法蘭克福、漢堡、不來梅的議員們、商人們對這個主意格外熱衷?!?/p>
“哈哈哈,普奧友誼?”施默林突然笑出聲來,一只手扶著窗臺,另一只手捂著肚子,“這話要是讓瑪利亞特蕾莎女皇聽到,不知道會作何感想。要是當年腓特烈真的和她聯姻,或許今天的局勢會完全不同。但現在...”
施默林先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散著熱氣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問道:“普魯士那邊還有什么情況?!?/p>
“暫時沒有?!?/p>
“咚咚咚?!?/p>
一名身著深藍色制服的外交部職員來到橡木門前,即便看到門開著,仍按照禮節規矩叩響了三下門。他快步走進這間裝飾考究的辦公室,將手中蓋著火漆印的最新電報恭敬地遞給秘書諾格德,然后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施默林先生,許布納男爵的最新電報。”諾格德的語氣變得更加興奮,“普魯士王國同意我們提出的殖民地開放協定。根據協定,普魯士商船可以自由進入我們在非洲、東印度群島的貿易港,而我們的商船也將獲得進入普魯士在非洲西海岸殖民地和之后開辟的殖民地的權利,我們兩國將共同在非洲為德意志的發展奮斗?!?/p>
“真是個好消息,”施默林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從抽屜里取出一支雪茄,“威廉一世這是在向我們示好啊。安東親王他們的政府應該會很開心,哦,還有他們那只弱小的海軍。”
“的確如此,”諾格德壓低聲音說,“我們在柏林的線人傳來消息,普魯士陸軍最近因為軍費問題鬧得很不愉快。議會通過的新預算案大幅削減了陸軍開支,很多軍官對此相當不滿。據說總參謀長毛奇將軍已經三次向國王提出抗議了?!?/p>
施默林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后的陽光中緩緩上升,在空中形成一道淡藍色的簾幕。
“普魯士的軍隊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如果沒有足夠的軍費來維持它的鋒利,遲早會生銹的。”施默林又吸了一口煙說,“他們之前為了維持周邊的防御壓力長時間的高軍費抑制了國內經濟的發展,現在合并了北德意志地區的大部分邦國,實力增強很多。陸軍肯定是渴望著更多的軍費,結果被威廉一世聯合文官政府給坑了,限制陸軍發展,我覺得后面普魯士王國的軍隊和政府直接的沖突不會小?!?/p>
諾格德點點頭,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一邊說道:“施默林先生,我認為普魯士那邊的問題已經基本處理妥當了。只要英法無法拉攏普魯士結盟,他們就絕對不敢直接干預我們和俄國聯手對多瑙河兩公國采取的軍事行動?!?/p>
“做外交不能說'絕對'這個詞?!蓖饨淮蟪及矕|·馮·施默林嚴肅地看了自己的秘書一眼,“我們最好還是和英法達成某種形式的協議,最好是簽訂密約。如果拿破侖三世腦子抽了要跟我們打一仗,或者派遣艦隊在海上騷擾我們的商船,我們又能向誰申訴?帝國的海軍實力還遠遠比不上法國?!?/p>
這指的是類似于偽裝成海盜襲擊商船甚至艦隊的事情,現在沒有無線電,大海之上被敵對國家襲擊了,那真的是沒處說理去。
“對了,我們昨天與英國駐奧地利帝國大使約翰·阿瑟·道格拉斯·布盧姆菲爾德男爵的會談也已經結束,你要特別記下,這位男爵格外喜愛桃紅香檳。今后請他用餐時要多準備一些,用餐結束后記得送一些到他的住處?!?/p>
諾格德迅速拿起鋼筆,將這個重要細節記錄下來,“明白了,大臣閣下。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p>
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揮了揮手。等秘書離開后,他靠在舒適的皮椅上長出一口氣,思緒開始發散:“事情總算是差不多理順了,英國那邊已經接近達成共識,普魯士王國也表態了,現在就只剩下西班牙王國和法國了。西班牙王國基于歷史淵源和現在的實力問題,不太可能采取任何對抗哈布斯堡家族的行動,至于法國...”他皺起眉頭,“法國,要協調一下,我們現階段不能和法國直接對壘,讓法國在意大利和墨西哥陷入泥潭,不斷放血才對。”
“大使閣下,您不能這樣直接闖進去!我們必須按照外交禮儀進行通報?!遍T外傳來門衛急切的聲音,伴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爭執聲。
“安東·馮·施默林已經連續躲避我整整三天了,這完全是對偉大的法蘭西帝國的蔑視和不敬!”法國駐奧地利帝國大使阿格諾·德·格拉蒙公爵的聲音充滿憤怒,他試圖突破幾個制服筆挺的外交部職員和身著軍裝的衛兵的阻攔。格拉蒙公爵身材高大,即便年過四十,仍顯得精力充沛,“施默林,你這個老狐貍,我知道你在里面,立刻讓我進去!”
施默林坐在辦公桌后,聽著外面的喧鬧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伸展了下有些略顯僵硬的手臂,然后用他那標志性的威嚴粗獷嗓音朝門口喊道:“讓格拉蒙公爵進來吧。”
“都給我放開!”聽到施默林的允許,格拉蒙公爵的臉色稍霽。他站定身形,用手指細致地整理了一下深藍色外交禮服上的金色綬帶和勛章,又撫平了幾道并不存在的褶皺。
確認儀容無誤后,這位法蘭西帝國的代表昂首挺胸,保持著貴族特有的優雅姿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施默林的辦公室。
“整整三天!你竟敢整整三天不見我!”格拉蒙公爵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發難,他的面部因憤怒而微微發紅,“你們這是赤裸裸的入侵行為,你們知道嗎?這完全違背了維也納會議確立的維持現狀!你們這根本就是毫無理由的侵略!”
“啊呀,親愛的格拉蒙公爵,請息怒,請息怒。”施默林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酒柜前,從一排水晶瓶中取出一瓶1840年份的上等雪莉酒。他慢慢地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仍在氣頭上的格拉蒙公爵,“說實話,這三天我是去了趟柏林,專程拜會了威廉一世陛下。我們進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會談,深入探討了兩國未來長遠的友好關系?!?/p>
格拉蒙公爵接過酒杯,以貴族特有的優雅姿態小口品嘗著這琥珀色的醇香美酒。但他的內心已經開始不安,如果施默林所言屬實,那今天這場對峙可能就難以達到預期效果了。他暗自思忖著是否要啟動法國政府預先準備的備用方案。
確實,法國外交部早就準備了應對預案。
如果羅馬尼亞聯合公國連一個月——甚至二十幾天都無法堅持,那局勢就真的無法挽回了。這點時間甚至不足以讓法國完成邊境軍事動員來對奧地利帝國進行威懾。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試圖通過外交手段,將羅馬尼亞的利益作為籌碼,換取一些實質性的補償和讓步了。
格拉蒙公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眼神在施默林辦公室內搜尋著任何可能暴露對方虛張聲勢的細節。而施默林則悠閑地靠在自己的扶手椅上,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微笑,仿佛已經將一切盡在掌握。
格拉蒙公爵心里面想的更多了,他想到了英國,英國駐奧地利帝國大使約翰·阿瑟·道格拉斯·布盧姆菲爾德男爵前天開始就跟自己在酒會上打太極,不愿意明確對羅馬尼亞問題表態了,仔細一想這也正常,羅馬尼亞是完完全全的法國小弟,包括貸款、武器裝備等等全是法國人給的。
“我們可是有著奧斯曼帝國蘇丹的親筆文件,”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笑瞇瞇地從辦公桌后面拿出一份黑色封皮的文件,“您可以看看?!?/p>
“不必了?!备窭晒粲趾攘艘豢诰?,“我們還是聊聊奧斯曼帝國的事情吧。你我都知道,羅馬尼亞聯合公國的問題只不過是小問題,大問題是近東問題。維持近東的穩定是歐洲的信條?!?/p>
嘖嘖嘖,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心里面啐了一口,什么屁信條,奧斯曼帝國大部分可都是教徒,當時俄國對抗英法奧的時候,也就是俄國在歐洲也不受待見,要是奧地利帝國也站在俄國那邊參戰,再讓教宗哭一場,發動一下奧地利帝國在歐洲的人脈,保管法國人民走上巴黎革命廣場上聲討法國政府,畢竟這妥妥的背叛基督的行為。
“奧斯曼帝國有什么問題?我們可沒攻擊奧斯曼帝國?!蓖饨淮蟪及矕|·馮·施默林裝作無奈的表情,“您真是想多了,我們和蘇丹的關系比您想的要更好。”
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的這番話反而讓格拉蒙公爵警惕起來,蘇丹為什么會簽訂賣掉羅馬尼亞地區的協議?還不和法國商量,這是蘇丹在朝著俄奧靠攏的標志。
“我們同意廢掉亞歷山大·約安·庫扎大公,你們可以安排一個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來當大公,”格拉蒙公爵盯著施默林,“怎么樣?”
施默林心中則是不屑,附屬國和完全吞并是兩碼事,而且俄國人怎么辦?人家也出了些炮灰,等后面布加勒斯特攻防戰肯定是俄國人先上,現在可不能為了點小利益再讓毛子受傷,廢了很大勁,才修復的俄奧友誼。
“不怎么樣。”施默林雙手交叉,“我坦率的和您說,今天,我們已經完全的拿下了摩爾達維亞公國,布勒伊拉五天前就被攻下了,也許布加勒斯特現在也被拿下了,戰爭可能明天就結束,您后天就可能在維也納見到庫扎大公。”
外交大臣安東·馮·施默林和法國駐奧地利帝國大使阿格諾·德·格拉蒙公爵的談論可能會持續一天甚至三天,最好庫扎大公能堅持到奧法協議簽訂的時刻,那至少拿破侖三世對羅馬尼亞的投資會換來一份密約,要是再這之前就投了,法國人的投資可能真就連政治上的回報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