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出了什么代價請得動俄國呢?
第一,3億法郎的無息貸款,五年后歸還,算是白借給俄國用,折合成英鎊大概就是1200萬英鎊。
第二,法國與俄國加強工業合作,法國將會組織國內銀行和資本家、工業家在未來三年內投資至少1億法郎在莫斯科地區和新俄羅斯總督區(也就是今天的烏克蘭敖德薩那邊,葉卡捷琳娜二世的時候奪取的敖德薩,現在這個年代烏克蘭這個民族意識還處于萌芽階段)。
俄國之所以要求法國投資加強新俄羅斯總督區的工業建設,顯然是為下一次對奧斯曼帝國的戰爭做準備。
第三,法國將會出口全套光榮級鐵甲艦的技術給俄國,同時派遣法國工程師在圣彼得堡造船廠協助法國制造一艘6000噸級別的鐵甲艦。
第四,地緣政治利益的重新劃分。法國正式承認俄國在黑海地區的全部利益,承諾不干涉俄國與奧斯曼帝國的任何爭端。作為交換,俄國需要保證保護法國在奧斯曼帝國的既得利益,包括法國在君士坦丁堡的銀行投資、在安納托利亞的鐵路建設項目,以及在敘利亞地區的商業特權等等。
第五,建立長期的軍事合作機制。兩國約定在普法戰爭結束后立即展開全面的軍事交流項目,包括軍官互訪、武器技術共享等內容。
第六,法國承諾從俄國進口300萬噸小麥和100萬噸黑麥。這不僅能緩解法國因戰爭造成的糧食短缺,更重要的是為俄國的農產品提供了穩定的銷路,讓俄國地主貴族們看到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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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優厚條件讓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確實心動了。自從1868年第二次近東戰爭結束之后,俄奧同盟的價值就大幅下降。那場戰爭中,俄國人清楚地看到,在沒有其他列強下場的情況下,腐朽的奧斯曼帝國根本不是俄國的對手。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與奧地利分享戰利品呢?
俄國朝野上下都有一種聲音,認為應該獨吞奧斯曼這塊肥肉。當然也有人擔心,如果拋開奧地利單干,很可能會引來英法的聯合干預。而現在法國主動伸出橄欖枝,自然而然地填補了這個戰略空缺。
同時,法國給出的報酬確實慷慨得令人吃驚,尤其是3億法郎的無息貸款和先進的海軍技術援助,簡直是雪中送炭。要知道俄國雖然領土遼闊,但工業基礎薄弱,財政狀況也不佳,正需要這樣的援助來推進現代化進程。
這可太大方了,至少奧地利短時間內是拿不出這么多東西給俄國人的。
這是自然,法國作為世界第二強國,又是金融、高利貸大國,這點錢,其實還真難給。
普法戰爭的進展完全出乎意料,尤其是法國東部大片富庶地區被普魯士占領后,財政收入直線下降,降幅超過了百分之三十。許多鋼鐵工業、紡織工業都落入敵手,每天的損失都是天文數字。拿破侖三世可以說是勒緊褲腰帶,從各個部門擠出經費,才湊足了給俄國人的這批貸款。
同時,他不得不向多年來一直打壓的羅斯柴爾德家族低頭。
這個猶太銀行家族在歐洲各國都有分支,掌控著龐大的金融網絡。拿破侖三世執政以來,一直試圖削弱他們在法國的影響力,扶持本土銀行與之競爭。但戰爭的壓力讓他別無選擇,只能與阿爾方斯·德·羅斯柴爾德男爵達成協議:給予羅斯柴爾德家族法國國債的獨家承銷權,期限長達十年。作為回報,這個家族將動用其遍布歐洲的金融網絡,為法國政府籌措戰爭經費。這簡直是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但為了贏得戰爭,皇帝只能忍下這口氣。
拿破侖三世很氣憤啊。戰爭初期,沒人能想到普魯士的容克貴族們竟然如此能打。他們接連創造了以少勝多的奇跡:在雅尼之戰中,7400名普魯士士兵擊敗了11000名法軍;南錫戰役中,普軍以巧妙的機動包圍了法軍主力;盧森堡戰役,普魯士人用大炮告訴法國人,法軍落伍了。每一場失敗都像一記重拳,打在法蘭西帝國的臉上。
不過形勢正在發生變化。隨著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的參戰,普魯士陷入了兩線作戰的困境。北方的壓力讓柏林不得不分兵防守,這就減輕了法國本土的壓力。持續的高強度作戰讓普軍的補給出現了問題,他們的攻勢正在逐漸減弱。法國雖然付出了巨大代價拉攏俄國,但只要能贏得最終勝利,這些投資都是值得的。
而法國已經想好了一整套處理普魯士的辦法。
“陛下。”法國外交大臣格拉蒙公爵最近心情也很好,笑瞇瞇地給拿破侖三世呈上了一份文件,“這是外交部擬定的普魯士王國處理方案。我相信您會滿意的。”
拿破侖三世放下手中的雪茄,打開文件夾。第一頁就是一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數字和地名。
“首先是戰爭賠款,我們要求三十億法郎。這個數字經過精確計算,既能補償我們的戰爭損失,又不至于讓普魯士徹底崩潰——畢竟,死掉的奶牛擠不出奶來。”
“領土方面,洛林地區和上阿爾薩斯必須歸還法國,這是我們的核心訴求。同時,盧森堡大公國將直接并入法蘭西帝國,承認陛下您的主權。萊茵蘭地區也要割讓給我們,這樣萊茵河就成了法國的內河。”
“至于我們的盟友,”格拉蒙繼續道,“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將獲得石勒蘇益格公國和日德蘭半島北部,外加整個梅克倫堡公國。這是對他們參戰的獎賞。”
拿破侖三世仔細看著地圖,眉頭微微皺起:“梅克倫堡?那可是個富庶的地方。”
“沒辦法,陛下。這是我們拉攏他們的代價。”
“另外,陛下。我還有個安排。漢堡將交給漢諾威王國,作為交換,漢諾威要把荷爾施泰因公國讓給斯堪的納維亞。漢堡的商業價值遠超荷爾施泰因,我相信漢諾威的喬治五世陛下會欣然接受的。這樣一來,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將會在賠款和其他條件上對我們讓步。”
“關于俄國,如果他們真的出兵,普屬波蘭就是他們的戰利品。即使不出兵,憑借我們給他們的那些優惠條件,也足以讓他們在外交上給普魯士施壓。”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部分,”外交大臣的聲音變得更加興奮,“我們計劃將普魯士王國剩余的領土改組為松散的普魯士邦聯。那些原本被柏林控制的小邦國不倫瑞克等等將重新獲得自治權。這樣一來,普魯士就在也不是威脅了。”
“那為什么不直接釋放這些小邦國?”拿破侖三世直接問道。
“額,英國人可能很不滿。不過,陛下這個我們也考慮了,還是要視前線作戰情況訂,事實上,如果我們打到柏林,那么什么方案都可以。”
“我們同時需要安撫維也納。與奧地利簽署領土爭議協定,將上阿爾薩斯地區移交給奧地利。另外,按照奧地利和我們簽訂的中立條約,普屬薩克森會以公民投票的形式加入奧地利,這樣一來就可以換取他們對我們的理解。”
“當然,奧地利還是給普魯士輸送了不少軍用物資,中立條約報酬這個事情,我們會派人浩然維也納好好協商。”
格拉蒙公爵詳細解釋了這一番普魯士王國處理方案。
“如此一來,”格拉蒙總結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得意,“在四大列強中,我們拉攏了俄國和奧地利,英國人即便有意見也無關緊要了。普魯士將永遠無法翻身,他們會世世代代記住招惹法蘭西帝國的代價!”
拿破侖三世沉思片刻,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俄國人那邊,憑借我們開出的條件應該沒問題。但奧地利...真的這么容易滿足?正如你所講,我記得戰爭初期,為了讓他們保持中立,我們可是許諾了不少好處。現在只給個上阿爾薩斯和普屬薩克森,弗朗茨能答應?我擔心維也納方面會跟我們起沖突。”
格拉蒙公爵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哎,陛下,此一時彼一時啊。當初局勢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戰爭會如何發展。可現在呢?法蘭西的戰爭機器已經全面運轉,從馬賽到巴黎,整個國家都在為勝利而戰。俄國人站在我們這邊,北方的盟友也在奮勇作戰。形勢對我們越來越有利。”
“而且陛下,請別忘了關鍵的一點。這些年來,真正阻擋奧地利統一德意志野心的是誰?是普魯士!要不是柏林處處作梗,要不是那些該死的普魯士容克貴族煽動德意志民族主義情緒,維也納早就實現了大德意志的夢想。(不大可能,列強不答應)現在他們只能勉強維持南德意志的統治,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由于那些民族主義分子的存在,這些年維也納連一句對普魯士的抱怨都不敢公開說出口,生怕激起德意志人的反感。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幫弗朗茨·約瑟夫皇帝除掉這個心腹大患。肢解了普魯士,就等于為奧地利掃清了統一德意志的最大障礙。他們感謝我們還來不及呢,怎么會為了區區普魯士就翻臉?”
拿破侖三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番分析確實有道理。他走回桌邊,目光轉向了一直安靜站在角落里的總參謀長:“尼爾將軍,給我匯報一下前線的最新戰況。”
阿道夫·尼爾上將匯報道:“陛下,北線的情況相當樂觀。法國-斯堪的納維亞聯軍已經成功攻克了呂貝克和維斯馬兩座重要港口。普魯士人的抵抗比預期的要弱,看來他們的主力依然大部分在西線。”
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移動:“羅斯托克港在我們海軍的炮擊下已經化為廢墟,普魯士艦隊已經全軍覆沒。”
“很好,”拿破侖三世滿意地點頭,“那漢堡呢?”
尼爾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漢堡的情況比較復雜,陛下。這座城市的防御工事相當堅固,而且市民的抵抗意志很強。我們已經包圍了該城,但強攻的話傷亡會很大。我建議采取圍困戰術,切斷其補給線,迫使其投降。”
“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順利,兩到三周。”尼爾回答道,“下一步的目標是不萊梅。”
“不能直接攻擊柏林嗎?”拿破侖三世皺眉問道。
格拉蒙公爵與尼爾上將交換了一個眼神,后者清了清嗓子。
“陛下,恕我直言,直接進攻柏林并非明智之舉。”尼爾上將用手杖指向地圖上的標記,“首先,從呂貝克到柏林有近兩百公里的距離,沿途都是易守難攻的沼澤地和森林。普魯士人在梅克倫堡地區部署了兩個軍團,約四萬人的兵力。他們熟悉地形,采用游擊戰術,我們的損失會很大。”
“其次,”他繼續道,“我們的補給線過于漫長。從哥本哈根經海路到呂貝克,再從陸路運輸到前線,每一批物資都需要大量護衛。斯堪的納維亞人的后勤能力有限,他們的鐵路系統還停留在上個時代。”
拿破侖三世不耐煩地敲擊著桌面:“那你們的建議是?”
“穩扎穩打,陛下。”格拉蒙公爵接過話頭,“我們應該先鞏固北德意志沿海地區的控制權。漢堡和不萊梅是普魯士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失去這兩座城市,他們的經濟將遭受致命打擊。同時,控制了北海沿岸,我們就完全切斷了普魯士與英國的貿易往來,現在還是有一些的。”
“另外。”尼爾上將補充道,“我們在東線的壓力正在顯現效果。雖然普軍仍在進攻蘭斯,但根據我們的情報,他們的彈藥儲備已經降到危險水平。毛奇將軍不得不從各條戰線抽調部隊回防本土。再過一個月,最多兩個月,他們就會崩潰。”
拿破侖三世沉思片刻,問道:“奧地利那邊有什么動靜?”
格拉蒙公爵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陛下,根據我們在維也納的線人報告,弗朗茨和首相布爾伯爵最近頻繁召見軍部高官。表面上是為了討論南非戰事,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在評估介入普法戰爭的可能性。”
“他們想介入這場戰爭嗎?”拿破侖三世瞇起眼睛。
“陛下。”格拉蒙公爵搖搖頭,“我認為維也納是在擔心我們把普魯士徹底摧毀。畢竟,一個強大的法國獨霸中歐,對奧地利來說并非好事。所以我才建議遵守中立條款,用上阿爾薩斯和普屬薩克森地區來安撫他們,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把法蘭克福扔給奧地利,雖然我很不樂意。”
然后他壓低聲音,“另外,陛下,奧地利現在自顧不暇。他們在南非的軍事行動消耗了大量資源,國內又爆發了貪污丑聞,弗朗茨皇帝又剛剛遭到了刺殺。弗朗茨皇帝正忙著清洗官僚體系,哪有精力管普魯士的死活?”
拿破侖三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羅斯柴爾德那邊的條件,他們都答應了?”
格拉蒙公爵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是的,陛下。阿爾方斯·羅斯柴爾德男爵已經同意了全部條件。不過他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希望能在戰后獲得普魯士賠款中的債券承銷權。”
“貪婪的猶太人!”拿破侖三世憤怒地拍擊桌面,“給了他們十年國債專營權還不夠?”
“陛下息怒,”格拉蒙公爵趕緊勸慰,“這其實對我們有利。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法蘭克福和倫敦都有分支,他們的參與能確保賠款順利支付。而且,他們承諾會動用在倫敦的影響力,阻止英國干預和談。”
尼爾上將這時插話道:“陛下,還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匯報。我們的情報顯示,普魯士正在秘密接觸奧地利,希望獲得正式的軍事介入。安東親王甚至暗示,愿意將西里西亞地區、普屬波蘭全部讓給奧地利作為交換。”
“什么?”拿破侖三世猛地站起身,“他們竟敢——”
“請陛下冷靜,”格拉蒙公爵連忙說道,“這恰恰證明普魯士已經山窮水盡。而且據我所知,維也納對此反應冷淡。首相布爾伯爵的回復很有意思——'帝國目前專注于非洲事務,無暇他顧'。”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拿破侖三世在房間里踱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皇帝的決定。
終于,他停下腳步:“傳令北線部隊,加緊對漢堡的圍攻。同時派遣特使去圣彼得堡,確保俄國人信守承諾。至于奧地利......”
他轉向格拉蒙公爵:“起草一份密函給布爾伯爵,暗示我們愿意在戰后重新劃定勢力范圍。告訴他們,法國無意染指萊茵河以東的德意志土地——除了那些歷史上屬于我們的。”
“明智的決定,陛下。”格拉蒙公爵鞠躬致意。
“還有,”拿破侖三世補充道,“加快與俄國的軍事技術交流。我要讓亞歷山大二世看到與法國改善關系的實際好處。三億法郎可不是白給的。讓他的軍團在俄屬波蘭動動筋骨。”
正當君臣商議之際,一名傳令官匆匆入內:“陛下,前線急報!普軍在蘭斯的攻勢已經停滯,路易·帕拉丁將軍請求反攻許可!”
拿破侖三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終于,最終決戰反擊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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