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萬歲!”
當弗朗茨快步走進霍夫堡宮的緊急聯絡室時,留守在這里的幾個參謀和官員紛紛起身行禮。這個房間是專門為處理緊急事務而設立的,配備了帝國最先進的電報和電話設備。
弗朗茨擺手示意眾人免禮,立刻問道:“怎么回事?首相的電話打通了嗎?”
“是的,陛下。巴赫首相一直在等您。”皇帝的私人秘書邁爾男爵恭敬地將聽筒遞過來。
弗朗茨接過電話:“我是弗朗茨,巴赫,怎么回事?”
“陛下。”電話那頭傳來巴赫首相特有的沙啞聲音,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俄屬保加利亞的叛亂規模和速度發展得非常快。一開始我們只認為是日常的小規模騷亂,但是叛亂迅速擴大。現在整個俄屬保加利亞南部地區基本上都在爆發叛亂或者已經淪陷,第二大城市普羅夫迪夫已經落入叛軍手中。”
“俄國軍隊沒有部署重兵嗎?”弗朗茨皺起眉頭,“不應該啊。無論是為了之前的平叛還是為了準備對付奧斯曼帝國,俄國人至少在保加利亞地區應該有5萬人規模的軍隊。”
“您說得沒錯,陛下。正常情況下確實如此。”巴赫解釋道,“但不巧的是,這段時間俄國人正在進行大規模換防。駐扎在保加利亞的第五軍團剛剛調往高加索,而接替的第八軍團還在路上。目前當地只有兩萬人的留守部隊。”
“而俄屬保加利亞至少有200多萬人口,”巴赫繼續說,“根據我們的情報,這次參與叛亂的至少有五萬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說實話,俄國人在保加利亞的壓迫實在太嚴重了,簡直是在制造仇恨。”
弗朗茨沉思片刻:“這會影響后續對奧斯曼的戰爭計劃嗎?”
“很可能會。”巴赫的聲音透著擔憂,“俄國人在保加利亞征召了大批勞工修建鐵路,這是他們進攻奧斯曼的關鍵補給線。如果這次起義達到1871年那種規模——現在看來很有可能——那么俄國人肯定要推遲對奧斯曼的軍事行動。最糟糕的是,起義者可能會破壞已經修好的鐵路。”
“明白了。”弗朗茨快速做出決定,“立即給圣彼得堡發電報,詢問具體情況,并表達我們的關切。保加利亞人畢竟不是波蘭人那么難對付,俄國人想要鎮壓應該不難。關鍵是不要耽誤我們對奧斯曼的整體計劃。”
說到這里,弗朗茨突然抬頭對房間里的人說:“你們都出去,包括兩位殿下。”
卡爾·路德維希和路德維希·維克托兩位大公交換了一個眼神,知趣地退出了房間。其他人也紛紛離開。
等房間里只剩下皇帝一人,弗朗茨壓低聲音:“首相,你覺得這次保加利亞起義背后是誰在搗鬼?”
“最有可能的就是英國人了,我的陛下。”巴赫的分析很直接,“俄國人那邊查獲的情報顯示,保加利亞起義軍使用的是萬國牌武器,光步槍就有六七種型號。但最多的,竟然是我們已經淘汰的洛倫茨步槍,既有老式前裝的,也有后來改進的后裝型。”
巴赫停頓了一下:“不過,我已經詢問過軍事情報局,他們發誓絕對沒有向俄屬保加利亞投送過武器。當然,通過法國人的名義提供過幾筆小額資金倒是真的。”
“誰讓我們是軍火商呢。”弗朗茨笑了笑。
這些年為了發展經濟,軍火出口成了奧地利帝國的支柱產業之一。軍工不僅滿足了本國軍隊的更新換代需求,更是大量出口創匯。
洛倫茨步槍雖然已經不是現役裝備,但在國際市場上仍然很受歡迎。美國內戰期間,奧地利就出口了超過150萬支各型洛倫茨步槍。后來哥倫比亞、墨西哥、巴西等國也都是大買家。
“首相,”弗朗茨話鋒一轉,“你覺得俄國人會成為我們的威脅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巴赫深思熟慮的聲音:“陛下,從地緣政治的角度看,這是必然的。我們與俄國的共同利益目前只有瓜分奧斯曼帝國這一點。一旦這個共同敵人被消滅,如果還想維持俄奧同盟,恐怕我們要付出相當沉重的代價。到時候,很可能得不償失。”
“俄國人目前還在中亞和遠東擴張,”巴赫繼續分析,“除非我們能引導他們把注意力完全轉向波斯、阿富汗,甚至更遠的印度。我們也不了解俄國人怎么想的,他們和英國的確在中亞有很大沖突,但目前來看,他們好像是在三個方向同時擴張。我倒是很希望俄國集中力量朝印度發展,這是對奧地利最有利的情況。”
“我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弗朗茨的左手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如果俄奧出現意外,奧地利必須要有可靠的盟友。除了俄國,還有誰?”
“英國、法國、普魯士。”巴赫逐一分析,“陛下,目前看來,法國和俄國與我們有相對友好的合作基礎。至于普魯士...說實話,他們能給我們的幫助太有限了。如果他們愿意開放市場,那倒是個不錯的經濟伙伴。但很可惜,現在掌權的是路德維希·班貝格爾首相。這位首相對英國好感度極高,反而對我們越來越疏遠。英國人,實際上,陛下,如果您愿意的話,他們也算是個合適的盟友,只不過,我們需要對法國降一降關系了。”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么做?”弗朗茨直接問道。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繼續對圣彼得堡釋放友好信號。”巴赫建議道,“我們可以表示,如果俄軍需要幫助,駐扎在阿爾巴尼亞的奧地利部隊可以進入保加利亞協助平叛。當然,我估計亞歷山大二世那么驕傲的人不會接受。”
“是的,”弗朗茨贊同道,“但至少能增加他對我們的好感。”
“正是如此,陛下。”巴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狡黠,“另外,如果我們主動詢問并表示關切,即使俄國因為這次叛亂準備不足,沙皇很可能還是會硬著頭皮跟我們一起進攻奧斯曼。他們絕對不愿意看到我們獨吞戰利品。但這樣一來,俄軍的傷亡會大大增加。實際上,也算是變相削弱俄國。”
“要不要暗中支持一下保加利亞起義?”弗朗茨試探性地問。
“最好不要,陛下。”巴赫立刻否決,“俄國畢竟還是我們名義上的盟友。如果被發現,對我們的外交信譽將是毀滅性打擊。”
巴赫停頓片刻,然后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奧斯曼帝國的第二大債權人是法國。這次戰爭,我們要不要拉上法國?可以許諾他們一塊領土或者幾個島嶼。”
“拉法國人入場?”弗朗茨一愣,這個想法他確實沒考慮過。
“是的,陛下。”巴赫解釋道,“法國人在奧斯曼的貸款可能要損失數十億法郎,剩下的更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收回。法蘭西各大銀行已經急得跳腳了。如果拿破侖三世這時候加入我們,第一可以給國內一個交代,第二可以提高他的威望,第三...”
巴赫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英國人絕對無法同時對抗我們三個大國。”
“很有意思的想法。”弗朗茨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讓外交部去試探一下法國人的態度。但要小心行事,不能讓英國人察覺。”
“明白,陛下。我會親自安排的。”
“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幾件事,陛下。”巴赫的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第一件是個大好消息。剛剛收到南非總督府的電報,在維特班克地區發現了超大規模的煤礦!”
“煤礦?”弗朗茨立刻來了精神,“儲量如何?”
“初步勘探顯示,可能有數億噸的儲量,而且煤質很好,非常適合煉鋼和發電。”巴赫激動地說,“地質學家說,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田之一。更妙的是,維特班克距離約翰內斯堡的金礦區只有150公里,我們可以修建鐵路連接兩地。”
“太好了!”弗朗茨難掩興奮,“這樣一來,我們在南非的工業發展就有了能源基礎。立即制定開發計劃,我要看到詳細方案。”
“已經在準備了,陛下。殖民部建議成立'帝國南非煤礦公司',初期投資500萬金克朗,預計三年內可以達到年產200萬噸的規模。”
“批準。”弗朗茨毫不猶豫,“讓恩斯特·施特雷澤曼負責這個項目,工業部副部長,我對他很看好。”
“殖民部和國土資源部的聯合勘探隊傳來了更多好消息。”電話那邊巴赫翻動著手邊的文件,“除了煤礦,他們在金伯利附近發現了鉆石礦的跡象,在德班北部發現了優質鐵礦,估計儲量超過5000萬噸。另外,在德蘭士瓦東部還發現了鉻礦和鉑金礦的痕跡。”
“上帝保佑奧地利!”弗朗茨忍不住感嘆,“南非簡直是個寶庫!”
“確實如此,陛下。國土資源部已經制定了一個初步的開發計劃。”首相巴赫繼續匯報,“第一階段,也就是未來三年,重點開發金礦和煤礦,同時修建連接主要礦區的鐵路網。預計需要投資2000萬金克朗。”
“第二階段,1879年到1882年,開始開發鐵礦和建設鋼鐵廠,在德班建立造船廠,利用當地資源發展基礎工業。預計投資3000萬金克朗。”
“第三階段,1882年之后,全面開發各類礦產,建立初步完整工業體系。但是...”巴赫的語氣變得謹慎,“他們建議嚴格控制重工業規模,避免南非形成獨立的工業體系。”
弗朗茨沉思片刻:“這個建議很明智。我們要吸取英國在北美的教訓。工業化是必要的,但不能讓殖民地過于強大。”
“正是如此,陛下。”首相巴赫表示贊同,“所以計劃中,南非主要發展采礦業和初級加工業,高端制造業和軍工業嚴格限制。所有關鍵設備和技術都必須從本土進口。”
“另外,”首相巴赫補充道,“我建議在所有殖民地的教育體系中進行改革。”
“哦?什么樣的改革?”
“統一修訂所有教科書,陛下。”首相巴赫的聲音變得嚴肅,“之前我們各殖民地的教育上,基本上是空白,但現在,內閣覺得必須要讓殖民地的孩子們從小就明白,他們與奧地利本土是神圣不可分割的整體。他們首先是奧地利人,然后才是南非人或東非人、北非人。”
“從思想文化上實現統一...”弗朗茨若有所思,“這個想法很好。帝國在過去的十幾年里也是這么在本土做的,至少比之前強太多了,新生代完成義務教育的人是認可帝國的,而不是之前容易被蠱惑。”
“陛下。一些基本的措施我們商議好了。第一,所有學校必須懸掛皇帝陛下的畫像和帝國旗幟。第二,每天早上唱帝國國歌。第三,帝國通用語必須是唯一語言,殖民地沒有第二語言的選項,公立學校禁止第二語言。第四,歷史課要重點講述奧地利帝國的光輝歷史,強調殖民地是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語言方面,會不會激化矛盾?”
“會。但是畢竟現在殖民地人數不算多。而且,他們大部分都是接受了帝國的土地,參加移民的時候,也都上過語言培訓班。陛下,這件事,最好強硬一些,要不然后患無窮。”
“可以。”弗朗茨果斷決定,“還要加上一條——每年選拔一定數量優秀的殖民地學生到維也納留學,讓他們親身感受帝國的偉大。回去后,他們會成為最忠誠的帝國公民。”
“明白。”
弗朗茨問道,“現在南非的移民情況如何?”
“由于金礦消息的適度公開,移民熱情高漲。目前已有68萬奧地利移民,超過了英國開普殖民地的人口。按照目前的速度,預計到1880年可以達到120萬。”
“很不錯了。”弗朗茨肯定的說道:“你看看法國的阿爾及利亞,就知道我們的殖民地發展的至少比法國人強得多。這個人口數量,非常好,再接再厲。”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弗朗茨的語氣變得嚴肅,“我希望所有殖民地的總督必須輪換,最長任期不超過十年。我們不能讓任何人在殖民地扎根太深。”
“陛下。這件事還是殖民部的人決定吧。”首相巴赫男爵猶豫地說道:“殖民地與殖民地之間的情況是不同的,而且,我們派出去的總督絕對是忠于帝國的。emmm,陛下,可以制定一個退休時間,總督也不需要輪換,直接回國擔任本土總督或者其他高級官員。”
“嗯。讓殖民部的人開會討論一下,我現在很擔心就是奧屬南非強大之后,跑了。”
“陛下。這您放心,他會是帝國的本土。工業布局我們也會謹慎,關鍵技術和重工業還是要留在本土。”
首相巴赫接過旁邊秘書遞來的新文件,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陛下。是關于魯道夫皇太子的。”
“哦?”弗朗茨的語氣立刻變得關切。
“皇太子已經年滿十八歲,按照傳統,應該開始軍事生涯了。這是每個貴族都必須經歷的,即便是皇子也不能例外。這也是帝國法律規定的。”
“我知道。”弗朗茨點頭,“我會親自和魯道夫談這件事。再者,他從15歲開始每年都會接受一段時間的軍事訓練,他應該有心理準備了。”
“但是,陛下...”首相巴赫的聲音有些為難,“有個情況您需要知道。魯道夫皇太子今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的里雅斯特的海軍基地參觀學習,和海軍總司令馬克西米利安大公關系非常密切...”
巴赫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陸軍大臣約翰·馮·弗里德里希中將對此很擔心。他認為皇太子可能會選擇加入海軍,而不是陸軍。您知道的,陛下,奧地利的立國之本始終是陸軍。”
弗朗茨在電話這邊微微張開嘴,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海陸軍之爭?他沒想到奧地利也會出現這種問題。
確實,這些年奧地利海軍發展迅速。從1859年的三流水平,到現在已經躍居世界第三。雖然這個第三距離第二的法國海軍還有百分之40的噸位差距,但進步已經是驚人的了。
“我明白了。”弗朗茨嘆了口氣,“看來馬克西米利安對他的侄子影響很大。我會和魯道夫好好談談的。”
“陛下,如果我可以建議的話...”巴赫小心地說,“也許可以讓皇太子先在陸軍服役一段時間,然后再到海軍。這樣兩邊都能照顧到。”
“這也算是個好主意吧。“弗朗茨若有所思,“或者直接去總參謀部,不行,他需要從基層做起,皇室不能有這個優待。”
“我再想想吧。”
“好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