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楊鳴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給黃勝利。
黃勝利接過茶杯,沒喝,兩只手捧著杯子,指節發白。
“楊先生,”他的聲音還在抖,“剛才那個條件,太強硬了。”
“怎么強硬了?”
“兩千五百萬啊!”黃勝利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讓他們自已承擔兩千五百萬的損失,他們怎么可能答應?”
“他們不答應是他們的事。”楊鳴喝了口茶,語氣很平靜,“談判嘛,總是要還價的。”
“可是……”黃勝利急了,“楊先生,你知不知道他們背后是什么人?”
黃勝利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那筆錢背后的老板在緬甸有好幾個園區,做電詐的,規模很大。但這只是表面的生意。他還有礦,有賭場,有物流。據說在緬北那邊,和軍方的關系很深。”
楊鳴沒有說話,聽他繼續說。
“不只是緬甸。”黃勝利繼續說,“他在馬來西亞、泰國都有生意。聽說和馬來那邊的一些大人物有來往,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能和那種層次的人搭上線的,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楊鳴,眼睛里滿是擔憂。
“楊先生,這種人不好惹。你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楊鳴放下茶杯,看著黃勝利。
“黃老板,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這單生意是誰介紹給我的?”
黃勝利愣住了。
“是你。”楊鳴說,“當時你怎么跟我說的?幫忙轉移一筆資產,過個手,拿百分之五的傭金。簡單、安全、沒風險。”
黃勝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結果呢?”楊鳴的語氣還是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錢是偷來的,背后有人追。人跑了,錢不知道去哪了,所有的麻煩都落在我頭上。”
“楊先生,我當時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楊鳴打斷他,“現在你讓我扛這件事,你覺得公平嗎?”
黃勝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楊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說……”黃勝利的聲音弱了下去,“他們那邊勢力大,惹不起。不如……不如就認了,把錢賠給他們,這事就算了。”
楊鳴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黃老板,你出了一千萬,是你的誠意,我認。但剩余的你讓我出,把這件事全扛下來……你自已覺得,這合理嗎?”
黃勝利沉默了。
“而且,”楊鳴繼續說,“就算我現在認了,把錢賠給他們,以后會怎么樣?”
黃勝利抬起頭。
“以后?”
“消息傳出去,整個東南亞都會知道,森莫港的楊鳴是個軟柿子。誰來了都能敲一筆,誰想捏都可以捏。你覺得我還能在這里待下去嗎?”
黃勝利沒有說話。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碼頭。
“我開兩千五百萬這個價,不是貪他們的錢。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也不是任由別人拿捏的。”
他轉過身,看著黃勝利。
“黃老板,你在金邊混了這么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在這種地方,示弱就是找死。”
黃勝利的眼神動了動。
“但是……”
“你擔心的,我知道。”楊鳴走回桌邊,在黃勝利對面坐下,“你怕這件事鬧大了,收不了場。”
黃勝利沒有否認。
“放心。”楊鳴說,“這件事不會沒有轉機的。”
“什么意思?”
“他們派人來談,說明他們也不想撕破臉。”楊鳴說,“如果他們真的想硬來,早就動手了,不會坐下來跟我講道理。”
他倒了一杯茶,推給黃勝利。
“兩千五百萬這個數字,他們不會接受,我知道。但一百萬加一個人情,我也不會接受。最后的結果,肯定在中間。”
黃勝利的表情松動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等他們的答復。”楊鳴說,“他們如果一口回絕,那就是沒得談。但如果他們還愿意繼續談,就說明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看著黃勝利,語氣緩和了一些。
“黃老板,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黃勝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楊先生……”他嘆了口氣,“你說的道理,我都明白。但那邊的人真不好惹,萬一他們不想談,直接動手……”
“那就打。”楊鳴說。
黃勝利愣住了。
“我可不是蘇帕。”楊鳴說,“他們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代價。”
黃勝利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決心。
他忽然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在逞強。
他是真的不怕。
“行。”黃勝利站起來,“那就等著吧。”
楊鳴點了下頭。
“黃老板放心,這件事我心里有數。”
黃勝利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楊鳴一眼。
“楊先生,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說。”
“如果這件事真的談崩了……”黃勝利的聲音有些艱難,“我這邊……可能幫不上什么忙。”
楊鳴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好聽。”黃勝利說,“但我得為自已留條后路。你能理解吧?”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理解。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黃勝利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但是,”楊鳴放下茶杯,看著他,“黃老板,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什么事?”
“這件事是你介紹的。不管最后談成什么樣,你都跑不掉。”楊鳴的語氣很平靜,“我倒了,你也不會好過。”
黃勝利的臉色變了變。
“所以,”楊鳴說,“你最好還是跟我站在一邊。”
黃勝利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他最后說。
然后他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花雞從旁邊走過來。
“這個人,感覺不是很可靠。”
“我知道。”楊鳴說。
“那你還……”
“他不可靠,但他有用。”楊鳴說,“他背后是南洋賭王,在東南亞有人脈。”
花雞沒有說話。
楊鳴也沉默了起來。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剛才會議室的對話還在他腦子里回響。
那個叫沈念的女人,最后說的那句話。
“有些賬,遲早要算的。”
她說得沒錯。
賬是要算的。
但怎么算,算多少,誰說了算……這些事,還沒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