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借著咳嗽的由頭,極低地贊嘆了一聲,“皇叔高明!”
陸旋心頭也總算有了把握,隨著幾人重新返回文華殿,仔細聽著紙鶴靈傳來的動靜。
裴帆急匆匆地帶著部下趕緊往后殿走去,這一路,他腦子都快轉冒煙了。
這東宮里面有皇上的人,他是知道的。
但沒想到,竟還有三皇子的人?
他以為,一個季皇后往東宮里安插人手,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誰想到這三皇子竟還親自出手,這么按捺不住!
聽方才王妃那話的意思,宮人里一定是有人說出了三皇子,隨后禁軍中應該也有三皇子的人,害怕事情暴露,這才斬殺宮人以滅口。
但現下發生這么大的亂子,根據自己對皇帝的了解,三皇子無論犯下多大錯事,頂多就斥責一通,斷不會做出真的發落他的事。
根據皇上吩咐的慣例,估計這次又是將這些殺人的禁軍全都關起來,然后三皇子多去找幾次季皇后求情,皇帝一心軟,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出來。
只是唯一的難點在,這次三皇子害太子的消息,皇上定不會愿意被泄露出去,畢竟皇室內斗、兄弟鬩墻,這又不是什么好名聲。
可若是將那些人關押起來,經過大理寺或者刑部審理,無論如何定是會泄露一些的。
皇帝這些年之所以這么信任他,除了他對他極度忠心之外,還有一點便是懂得給出他滿意的答案。
只是這會兒,的確是有些麻煩了。
不知不覺,裴帆已經到了后殿宣明殿門口。
后殿的刀槍砍伐聲已經停了,只剩下還剩幾名活著的內侍破碎又卑微的求饒聲。
“各位爺,奴才錯了,今日發生的事,奴才什么也不知道,求各位爺放了奴才吧……”
“我只是代太子殿下過來看看,只要你們放了我,咱家一定在殿下面前替你們美言……”
聽到這聲音,裴帆下意識覺得十分耳熟。
他匆匆提袍進去,就看見白和正跪在吳天面前,瑟瑟發抖地告饒。
白和今日本來存了僥幸。
瑾王雖然對他嚴厲,卻并未明言他是否需要和這些宮人一起被逐出宮去。
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任務,他是偷偷過來看一眼情況,打算心里有個譜兒,到時候問話的時候,在太子和皇上面前分別邀功的。
可誰能想到,一過來,就被這些殺紅了眼的禁軍給堵了后路。
看見裴帆來了,白和眼睛里霎時閃過一道亮光。
裴指揮使是知道他的身份的,自己與他一樣,都是受皇上之命的人!
然而他驚喜的神色還未完全展開,“噗”的一聲,胸膛處便傳來了一陣劇痛。
裴帆也被眼前這一幅血流成河的場面當場震在了原地。
自己都來了,才看見白和打算問話,這人竟就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一刀刺死。
到底是誰給這些人的膽子?
他怒火頓起,鋒利的目光如刀刃一般掃過在場所有的禁軍。
竟然連自己這個皇上身邊的金吾衛指揮使都不放在眼里,實在是膽大包天!
白和是最后一個被殺的,他倒下后,這里再沒有任何一個宮人是活口。
吳天看著寂靜的現場,心頭總算放心下來。
死人不會說話,更不會暴露他家三殿下。
宮女和內侍的尸體橫七豎八攤了一地。鮮血順著地面石板滲進縫隙里,將地面染得血紅。
現場禁軍加起來也不到百人,見裴帆帶了這么多金吾衛過來,吳天收了刀,立刻給其他人使眼色。
霎時,禁軍鏗鏘有力、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后殿:“見過裴指揮使!”
裴帆都快被他們給氣笑了,當著自己的面殺了方才唯一可問出實情的證人,那白和還是皇上安插在東宮的眼線。
這會兒又表現得如此大義凜然。
這些禁軍,難道真是太子的人?
他回憶了下方才太子躲在瑾王身后畏畏縮縮的樣子,心頭閃過一抹狐疑。
不應該啊。
這東宮禁軍,這些年來因太子沒做出什么功勞,皇上不悅,與日俱減。
到目前,應該剩下三百人。
但據傳平日太子癡憨,也沒什么大用,所以守衛由東宮禁軍首領自行安排輪值。
平日金吾衛巡防時,時常看見東宮都只有稀稀拉拉幾十人。
一看便知軍心渙散。
而今日,竟然會為了太子,這般整肅一心?
而且東宮禁軍首領,也并不是眼前的這人……
他居高臨下地覷了一眼吳天,眸子里含著審視:“是你帶人殺了這東宮上上下下幾百個宮人?”
吳天從看到裴帆來的第一眼,心里就開始著急了。
他們這些人的目標是找到太子和瑾王,將其解決了,結果卻被耗在了這宮人的纏斗中,本以為幾下解決了就能脫出手來,誰想皇帝竟還派人過來。
所以這會兒,只想趕緊從這離開,去尋找太子。
“指揮使,先前王爺查出東宮絕大多數宮人都對太子殿下抱有二心,這些奴才全都是受了其他人之命,前來暗害殿下!”
“太子心性純善,不懂人心險惡,此等孽障,豈能繼續讓其為禍東宮?是以,小的這才將他們一網打盡!”
“是嗎?”裴帆嗤了一聲,手負在身后,默不作聲地從一具具尸首前走過,目光里帶著幾分深意,“本官怎么聽說,是有人說了什么三皇子有關的話,所以才開始動手殺人的?”
他側首,目光冷冷地凝視吳天,“你們,究竟是誰的人?”
這句話,直接將吳天和身后的一眾冒充禁軍的羽林衛給嚇了個結實。
吳天如墜冰窟,身子無意識地僵了一瞬。
今日這事兒實在太大了,若是裴指揮使知道是三皇子派他們來殺太子,那皇上也就知道了。
到時候自己兄弟們和三皇子,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他捏了把冷汗,趕緊道:“在下乃東宮禁軍,自然是太子殿下之人!”
“呵,太子的人。”裴帆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即便你們是太子的人,在東宮犯下如此大的屠殺罪孽,這幾百口人命,你們覺得,皇上會放過你們嗎?”
關鍵是,把皇上的人也殺了。
“什,什么?”
吳天還沒想明白這其中究竟是怎樣的彎彎繞繞,就見裴帆脖子一揚,身后一百多金吾衛已經拔出長刀,迅速地沖向他們而來。
吳天的瞳孔被金吾衛的鎧甲染成一片金黃,他著急地看了眼身后的弟兄們,連忙呼喊,“情況有異,大家全力抵抗!”
裴帆也是這會兒才做了決定。
他本來沒打算將這些三皇子的人假扮的禁軍殺了,但現在死了這么多人,外面瑾王等人向皇上求援,勢必在等皇上給一個交代。
若是押入監牢,這些人為了脫罪,勢必會說出許多齷齪的背后勾結來。就怕,到時候牽扯出三皇子,皇上若是也暴露出來,定會龍顏震怒……
而真到了那個關頭,自己這指揮使恐怕也難做了……
所以,還是殺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