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東臣來的時候,不是沒有考慮過夏溪母女倆的態度。
不要說給他們臉色看了,就是打幾巴掌,老爺子也認了。
可剛剛聽到夏溪冷漠的語氣,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明東臣的心還是疼的直哆嗦。
眼前的夏溪和昨天那個笑容明艷的女孩判若兩人。
他心疼夏溪。
這孩子被傷害的太深了。
“小溪啊,不管怎么說,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的身上流著他的血,爺爺這次來,不求原諒,只求你和你媽媽能接受明家的補償”,明東臣眼看夏溪態度堅決,
隨即改變了方案,做出了退讓。
先把母女倆和孩子們的居住環境改變一下,然后再說認親的事。
明淮禮見機行事,連忙把上次的銀行卡和裝著房產協議的檔案袋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面。
“小溪啊,這是爺爺給你們買的一套房子,你看孩子慢慢大了,這里也住不下,過幾天搬過去吧”,明東臣沒敢說房子是明淮禮買的。
“明爺爺,房子我們有,我們買的房子下個月就交工了,這房子我們不需要,錢我們也不能要,我有能力養活媽媽和孩子們”。
夏溪一口一個明爺爺,讓明東臣心里特別難受。
夏溪的態度很明顯就是不想和他們有一絲的牽連。
“小溪,你就不能給爸爸一次改正的機會嗎?”
明淮禮眼神痛苦。
“明先生,我從記事起,因為沒有爸爸,一直以為是自已做的不夠好,爸爸才不要我的,我把原因歸罪于我自已,鄰居的指指點點,同學們的羞辱,說我沒有爸爸,是野孩子時,你知道我有多么的自卑嗎?
我在同學們面前抬不起頭來,我感到羞恥,每當學校里有活動,看到同學們和自已的父親互動時,我就偷偷的躲在一邊,不敢看。
再大一些,我不敢談男朋友,是你摧毀了我對這個世界的信任,我不再相信感情,習慣性的推開靠近我的人,,還有我的媽媽,或許這是你們上一輩人之間的感情問題,可你知道嗎?
因為你的背叛,她一輩子沒有再婚,也因為你的背叛,她得了抑郁癥,知道她是怎么過來的嗎?
如果不是因為還有我,她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有何顏面來求得原諒?”
夏溪一口氣把憋在肚子里苦水倒了出來。
似是被抽干了力氣一般,夏溪整個人呈現出了深深的破碎感。
說到激動處,她的身體都在顫抖。
指尖緊緊攥著孩子們的衣服。
童年的陰影一幕一幕的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被調皮的男孩子追在后面喊野孩子...,自已偷偷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想到這些,她的聲音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夏溪的這番話,讓夏秀蘭也流淚了。
夏溪小時候內向,即使在外面受了委屈,有時候回來也不和夏秀蘭說。
好多事夏秀蘭都不知道。
是啊,連她都在療傷,,夏溪明白,在她這里也得不到多少安慰。
這也是夏秀蘭后來一直自責的原因。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旁邊的明淮禮,
對眼前這個男人,她只有恨。
已經沒有愛了。
明淮禮聽著夏溪的哭訴,臉色漸漸蒼白。
額頭上開始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夏溪字字如刀子般刺入他的胸膛。
明淮禮舉起手,想抱一抱夏溪,被夏溪給躲開了。
“小溪,爺爺對不起你們,明家對不起你們...”明東臣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看著老爺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夏溪心里也不好受。
長大以后,夏溪對“父親”的這個詞的怨恨已經轉化成了對世界的疏離感。
對父親的怨恨也轉變成了“麻木的不在乎”。
不是原諒,而是那個人和她無關。
夏秀蘭木然的坐在旁邊,面無表情,整個人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
“明爺爺,您不要傷心了,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和媽媽現在過的很好,我已經不需要父親了,我和媽媽現在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不想和明家有一絲一毫的牽連?!?/p>
夏溪搖了搖頭,沒有看明淮禮一眼。
夏溪沒有給他們一點希望,完全把路給堵死了。
連一點緩和的余地都沒給。
明東臣顫抖著手,拿起桌面上的卡。
抖著唇道,“小溪啊,能不能把這個收下”,
“明爺爺,真的不需要”。
明東臣再也忍不住,掄起拐杖,照著明淮禮的脊背就打了下去。
“你個逆子”!
明淮禮也已經去五十多歲的人了,這一拐杖下去,他沒有躲。
一聲悶響,明淮禮身體疼的縮了一下。
眼看著明東臣的拐杖又抬了起來。
夏溪趕緊伸手攔住了。
不管他們父子是做戲還是來真的,夏溪不想明淮禮在她家出事,也不想老爺子在她家出事。
出了門,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與她無關。
夏溪只覺得這一幕刺眼。
她不想看。
明淮禮看到夏溪出手相勸,心里一暖,以為夏溪是心疼他。
今天如果夏溪能原諒他,讓老爺子再打幾下他也能忍。
“明爺爺,我看還是算了吧”,夏溪淡然說道。
明東臣心下一喜。
難道這丫頭改變主意了?
“小溪,那你原諒爸爸了嗎?”明淮禮眼神里滿是期望。
“明先生,我的初衷不會改變,我只是不想在我家鬧出人命來”
夏溪是知道明淮禮有心臟病的。
明家父子頓時感覺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明東臣再次垂淚。
“小溪啊,我可以抱抱孩子嗎?”
明東臣望著縮在夏溪懷里的兩個小腦袋,內心五味雜陳。
“康康,樂樂,叫曾爺爺”
夏溪把兩個孩子拉到明東臣面前,蹲下身子對倆孩子說道。
“爺爺”,“爺爺”
孩子們說不出曾字,只會喊爺爺。
明東臣心里軟的一塌糊涂,把倆孩子摟在懷里。
親了親他們的小臉。
“哎,哎...”的連聲答應著。
面對老爺子,夏溪還是硬不下心來。
同樣硬不下心來的還有夏秀蘭。
離婚前,明東臣確實沒有做過對不起他們母女倆的事,還一直在維護她們。
明東臣眼看今天認親沒有希望,心情十分的失落。
夏溪母女倆對明家怨懟很深。
他終于明白明淮禮當初說的話了。
夏溪母女倆不可能這么輕易就原諒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