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抬眸看向張太后,語氣平平。
“母后既然早知宸貴妃的罪行,為何不早日與朕檢舉?”
張太后長嘆口氣:“哀家最初是想直接與皇帝檢舉,但是一直礙于秦蕭戰局不明,這才一拖再拖。”
“眼下前線戰局一片明朗,而太子又已經歸朝,哀家怕再不與皇帝說明此事,此妖女再攀附太子,引得皇室大亂,屆時后悔也來不及。”
秦燊眼眸中的不悅一閃而過,又問:“宸貴妃既然敢犯如此大罪,母后又是如何得知,如何能讓她親筆寫下認罪書呢?”
張太后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過,略微遲疑說道:“不瞞皇帝,宸貴妃入宮,廢皇后與哀家曾說過許多宸貴妃的不好,說她蠱惑你與太子父子不睦…”
話還沒說完,秦燊的臉色就沉下來,張太后只能直接道:“哀家收買了宸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陳肅寧。”
“此事皆是陳肅寧所說。”
張太后把蘇芙蕖來求她命人在戰場上搜尋蘇修竹之事說了。
她這部分說的都是實話,只隱瞞了自已與蘇芙蕖合謀除掉陶家之事。
秦燊頷首,對蘇常德道:“傳宸貴妃。”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應下剛要走,張太后叫住,“且慢。”
蘇常德停下,不解地看著張太后。
秦燊輕輕轉玉扳指,同樣看著張太后。
張太后心中不快的同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皇帝的反應,實在是太平淡,況且皇帝傳蘇芙蕖過來,這是要讓她與蘇芙蕖對峙。
她什么身份,蘇芙蕖什么身份?她手拿實證,還要與蘇芙蕖對峙,那她還算什么太后?
“皇帝若是不信哀家,日后哀家再不參與一切事務便可,皇帝大可不必如此羞辱哀家。”
張太后惱怒,起身拂袖而走。
她不要和蘇芙蕖對峙,哪哪都透著古怪,未避免覆水難收,只能暫且鳴金收兵。
許多事情,云里霧里時才好做手腳,若真刀真槍的對峙,反倒是沒有渾水摸魚的機會了。
拖字訣,先拖再說。
……
秦燊看著張太后離開的背影,眼里的冷意漸漸浮起。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封認罪書,指腹在假孕爭寵四個字上停留許久。
“擺駕鳳儀宮。”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立刻出門傳喚龍輦。
不過片刻,秦燊來到鳳儀宮。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娘娘近來總是疲乏,現下正在小憩,奴婢這就去把娘娘叫醒。”期冬對秦燊行禮說道。
“不必。”秦燊落下這句話,目不斜視,徑直走進內殿。
蘇常德和期冬守在門口。
秦燊一進門就看到睡著的蘇芙蕖,她穿著輕薄躺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釵環也沒卸,顯然是從別的地方回來,剛更完衣,很累想臨時躺一會兒,結果睡著了。
他腳步微微一頓,遲疑片刻,將自已身上的外衫脫下,隨意放在一旁榻上。
現在已經農歷十月,天氣轉寒,鳳儀宮早晚已經開始燒炭。
他略在炭爐前站了站,才走到床邊,先是將蘇芙蕖釵環卸下,又是上床,把蘇芙蕖攬入懷里,蓋上被,這一系列動作自然而流暢。
沒有發出一絲異響,亦沒有驚醒蘇芙蕖。
溫香軟玉在懷,孤寂的心似乎微微回暖。
他靜靜地看著蘇芙蕖的睡顏,美麗又乖巧。
可惜這副皮囊之下是一副難馴的靈魂。
坦白說,秦燊喜歡蘇芙蕖的個性,又討厭蘇芙蕖的個性。
“陛下什么時候來的?”
沒過多久,懷中的人有了動靜,蘇芙蕖更加依賴的靠著秦燊,手和腿幾乎是同步一起放在秦燊的身上,半騎著,非常放松。
滿天下唯一一個敢這樣做的女人。
秦燊回答:“剛到,是朕把你吵醒了?”
蘇芙蕖搖頭,她攀上秦燊的脖頸,在秦燊的臉上落下一吻,認真地看著秦燊,眼里還帶著初醒地朦朧。
“不是陛下把我吵醒了,是陛下的愛把我吵醒了。”
“我在夢里就能感受到,陛下看我時,眼里的愛意。”
明明是被灼灼地視線盯醒了,卻撒嬌說的這么好聽。
秦燊眼底浮起淺淺地笑意,但是他沒繼續和蘇芙蕖談情說愛,而是說道:“今日太后來找朕了。”
“有關你,朕想聽你說實話。”
秦燊的語氣很溫柔。
蘇芙蕖放松地神色一僵,眼里閃過緊張和遲疑。
秦燊似是對蘇芙蕖情緒的變化毫無所察,他耐心將蘇芙蕖鬢邊碎發攏至耳后,繼續道:
“芙蕖,你知道朕的,只要你說實話,坦白,許多事情,朕都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秦燊回想蘇芙蕖入宮這一年多,他仿佛從最初就在強調坦白和不要欺騙的重要性,結果,時至今日,他還在強調。
區別在于,從前,他恨蘇芙蕖的偽裝,恨蘇芙蕖說謊,恨蘇芙蕖騙他。
但是現在,秦燊愿意理解蘇芙蕖,愿意多給蘇芙蕖一些機會和成長的空間。
只希望,蘇芙蕖不要辜負他的信任。
短暫的沉默。
蘇芙蕖抿唇,她想要起身請罪,但剛要離開秦燊的懷抱,秦燊就又將她扣回懷里。
“朕與你談及此事,不是問罪,朕只想知道原因。”
“無論什么原因,只要是真的,那便都不影響朕繼續寵愛你,所以,你根本不必緊張,更不必請罪。”
秦燊表現出了強大的包容性,像是一張巨大的陷阱網被青草皮覆蓋著,只等野獸踩入。
“陛下,我是被逼無奈才寫的認罪書。”
“那日,我去求太后娘娘傳家書搜查二哥的下落,結果太后娘娘直接說出我與太子在溫泉皇莊見面之事…”
蘇芙蕖將那日的來龍去脈也講了一遍,抹去與張太后一起合謀害陶家之事。
整體內容與張太后所說,幾乎是不差分毫。
秦燊看著蘇芙蕖的面色更柔和,至少,這是真話。
“不要總說朕知道的事情,朕關心的是——假孕爭寵。”
秦燊的手輕輕撫摸上蘇芙蕖白嫩的臉頰,聲音溫柔的要命。
“芙蕖,假孕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蘇芙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