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紉芝回到家,用黃褐色的粗紙折了個方籃子,內墊一層干凈的白菜葉。
本來她是打算用過期報紙的,家里有一大沓。可是又擔心鹵汁會浸透敏感的報道,被人拿來做文章。
還是選擇無字的紙張最安全。
這次她往紙籃子里舀了四個茶葉蛋,李師長夫妻倆一人兩個。
看到她上門,李嫂子開心不已,“哎喲是小林啊,快進來快進來!”
林紉芝跨過門檻,嘴角含笑,“打擾嫂子了。我做了幾個茶葉蛋,想著給您嘗嘗鮮。”
李嫂子眼睛一亮,目光落在林紉芝托著的粗紙籃上。
“昨天就聽說有人做茶葉蛋給人香迷糊了,我還想著哪家軍屬手藝這么好,原來是小林你啊!”
“嫂子您過獎了。”林紉芝將茶葉蛋遞過去,“前些日子您為了我的工作那么上心,雖然最后沒成,但這份心意我一直記著呢。”
李嫂子將粗紙籃放在茶幾上,拉著林紉芝坐下。
“你手藝可不得了,這香味聞著就知道不一般。不過小林啊,你也太見外了,我把你當自家小輩照顧,可不就得多替你想想!”
林紉芝搖搖頭,“嫂子話不是這么說的。您能主動幫我張羅工作,這份情誼比什么都珍貴。這茶葉蛋不值什么,就是一點心意。”
李嫂子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她輕輕拍了拍林紉芝的手背。
“你這孩子,真會說話。難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投緣!唉要是其他人也像你這么明理就好了。”
話都說到這了,林紉芝也順勢問道:“嫂子,看您好像有心事,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嘛?
要是方便的話,就和我嘮嘮。我可能幫不上大忙,但陪您說說話,心里也能舒坦些。”
“唉我這正為那幾個工作崗位發愁呢。”李嫂子抖了抖手中的名單,苦笑道:
“原先給你留的那些,現在倒成了香餑餑。現在人才稀缺,當初就是看你學歷高,我特意和上面申請增設的。”
“本來你用不上直接撤崗就行,可消息被人走漏了。現在倒好,誰都想往里塞關系戶。”
李嫂子越說越生氣:“這幾個崗位要求多嚴苛啊。就拿法語翻譯來說,沒兩把刷子真做不來。硬著頭皮上,到時候出了問題,不是給國家添麻煩嗎?”
林紉芝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嫂子手上皺巴巴的名單,“嫂子,我倒有個想法…既然給誰都不合適,不如公開選拔?”
李嫂子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你也知道這個要求高,要是一個都沒考上,到時不好處理。”
李嫂子說得委婉,但林紉芝理解。
比起承認自已不行,質疑結果的公平性肯定更能讓人接受。
她想到現代的公務員考試,湊近說道:“要不您再搜羅幾個沒什么技術含量的崗,和之前增設的一起,讓大家競爭上崗。
面向所有軍屬,但一人只能報一個崗位,且不是每個人都能參加。組織部的人先資格審查,成分沒問題的進入筆試。
筆試就考他們崗位的專業問題。劃條及格線,前三名或者五名進入面試,考察實踐能力和綜合素質。
最后選出來的人還要政審,打聽身邊人對她的評價,可別讓挑事精混進隊伍。當然也得防止有人眼紅說謊,明辨是非。
這樣每個環節都在篩人,提前淘汰的人有意見,也會被進入后一個環節的人堵回去。
得到崗位的人無論能力還是品德都有保障。既公平,別人也挑不出刺。”
李嫂子猛地拍了下大腿:“就這么著!芝芝你這腦子咋這么靈光呢!要是有人不滿,我就說這是響應上級‘能者上,平者讓’的號召!”
林紉芝笑笑,可不是她腦子靈光,不過是汲取前人的智慧罷了。
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李嫂子心情很好。林紉芝走后,還興奮得在房間走來走去。
李師長在家門口就聽到媳婦的歌聲,挑挑眉,“有什么喜事嗎?”
他吸吸鼻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這么香。”
“就你狗鼻子靈!喏,小林剛送來的茶葉蛋。”李嫂子下巴微抬。
李師長湊近細品,“這茶葉聞著不一般啊。”
他幾下輕松剝開,頓時露出上面的寫意畫,整個雞蛋宛如一個藝術品。
“嚯——”
李嫂子的感嘆還沒出口,畫面瞬間缺了一大口。
她無語得看過去,只見到李師長一副舌頭快要吞掉的表情。
“…真是牛嚼牡丹!”李嫂子扔了個白眼。
自已動手剝了一個,入目便是漁舟唱晚的景色,幾筆勾勒出小舟的輪廓,波浪裂紋暈染出江波,蛋白的留白處都成了月光。
這畫瞬間讓茶葉蛋價值翻了幾倍,李嫂子嘖嘖稱奇。
“老李,你說芝芝咋這么優秀呢,院子拾掇得講究,這吃個茶葉蛋也要作畫。別人家是怎么培養孩子的啊?”
李師長把手中剩下的小半個茶葉蛋,蘸一蘸白菜葉上的湯汁,再吃到嘴里。
果然吸了鹵汁的蛋黃,香味更加濃郁了,讓人不舍得吞下。
聽到媳婦的問話,他再不舍,也不得不咽下最后一口。
“你不看看林家、沈家、俞家是什么家族,他們幾代人教養出來的閨女能差嗎?
而且周湛眼光多高啊,他著急忙慌要娶的姑娘,那肯定是出類拔萃的。”
李嫂子也知道這個理,還是不住感嘆:“這姑娘做事周全,雖說我幫忙也不圖她啥,但她這樣做,我心里就舒坦!
人家也不送貴重煙酒茶,幾顆自已做的茶葉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想拒絕都沒話說。
周家這一代有這樣的女主人,至少還能保三代富貴。”